公讳晋,字混成。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回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疆,取回纥力焉。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疆,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尔之马岁至,吾数皮而归资。边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皆两举手曰:“不敢复有意大国。”
李怀光反,怀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怀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宽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苟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绝,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虽有大过,犹将掩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怀光拜曰:“天赐公活怀光之命。”故怀光卒不与朱泚。
汴州自大历来多兵事。刘元佐益其师至十万,元佐死,子士宁代之,畋游无度。其将李万荣乘其畋也,逐之。三年,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恭执之归京师,而万荣死。诏未至,惟恭权军事。公既受命,遂行,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公不对,遂行。后二日,惟恭及诸将至,遂逆以入。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大和。
始公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恭,无妾媵,不饮酒,不谄笑,好恶无所偏,与人交泊如也。(节选自《韩昌黎集》,有删改)
公諱晉,字混成。先皇帝時,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紇,詔公兼侍御史,賜紫金魚袋,爲涵判官。回紇之人來曰:“唐之復土疆,取回紇力焉。約我爲市,馬既入,而歸我賄不足,我於使人乎取之。”涵懼不敢對,視公。公與之言曰:“我之復土疆,爾信有力焉。吾非無馬,而與爾爲市,爲賜不既多乎?爾之馬歲至,吾數皮而歸資。邊吏請致詰也,天子念爾有勞,故下詔禁侵犯。諸戎畏我大國之爾與也,莫敢校焉。爾之父子寧而畜馬蕃者,非我誰使之?”於是其衆皆環公拜,皆兩舉手曰:“不敢復有意大國。”
李懷光反,懷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謀與朱泚合也,患之,造懷光言曰:“公之功,天下無與敵;公之過,未有聞於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寬明,將無不赦宥焉。乃能爲朱泚臣乎!彼爲臣而背其君,苟得志,於公何有?且公既爲太尉矣,彼雖寵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與之比,公何所利焉?公之敵彼有餘力,不如明告之絕,而起兵襲取之,清宮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請罪有司,雖有大過,猶將掩焉。如公則誰敢議!”語已,懷光拜曰:“天賜公活懷光之命。”故懷光卒不與朱泚。
汴州自大曆來多兵事。劉元佐益其師至十萬,元佐死,子士寧代之,畋遊無度。其將李萬榮乘其畋也,逐之。三年,萬榮病風,昏不知事,其子乃復欲爲士寧之故。監軍使俱文珍與其將鄧惟恭執之歸京師,而萬榮死。詔未至,惟恭權軍事。公既受命,遂行,不以兵衛。及鄭州,逆者不至,鄭州人爲公懼,或勸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於公曰:“不可入。”公不對,遂行。後二日,惟恭及諸將至,遂逆以入。進見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環以相告,故大和。
始公爲華州,亦有惠愛,人思之。公居處恭,無妾媵,不飲酒,不諂笑,好惡無所偏,與人交泊如也。(節選自《韓昌黎集》,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