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闻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比翼。若乃商臣、冒顿,南蛮、北狄,万里之殊也;伊尹、霍光,殷年汉日,千载之隔也。而世之称悖逆,则云商、冒;论忠顺则曰伊、霍者,何哉?盖厥迹相符,则虽隔越为偶,奚必差肩接武,方称连类者乎?
史氏自迁、固作传,始以品汇相从。然其中或以年世迫促,或以人物寡鲜,求其具体必同,不可多得。是以韩非、老子,共在一篇;董卓、袁绍,无闻二录。
岂非韩、老俱称述者,书有子名;袁、董并曰英雄,生当汉末。用此为断,粗得其伦。亦有厥类众夥,宜为流别,而不能定其同科,申其异品,用使兰艾相杂,朱紫不分,是谁之过欤?盖史官之责也。
案班书《古今人表》,仰包亿载,旁贯百家,分之以三科,定之以九等。其言甚高,其义甚惬。及至篇中所列,奚不类于其叙哉!若孔门达者,颜称殆庶,至于他子,难为等衰。今乃先伯牛而后曾参,进仲弓而退冉有,求诸折中,厥理无闻。又楚王过邓,三甥请杀之,邓侯不许,卒亡邓国。今定邓侯入下愚之上,夫宁人负我,为善获戾,持此致尤,将何劝善?如谓小不忍乱大谋,失于用权,故加其罪。是则三甥见几而作,决在未萌,自当高立标格,置诸云汉,何得止与邓侯邻伍,列在其中庸下流而已哉?又其叙晋文之臣佐也,舟之侨为上,阳处父次之,士会为下。其序燕丹之宾客也,高渐离居首,荆轲亚之,秦舞阳居末。斯并是非瞀乱,善恶纷拏,或珍瓴甋而贱璠玙,或策驽骀而舍骐骥。以兹为监,欲谁欺乎?
又江充、息夫躬馋谄惑上,使祸延储后,毒及忠良。论其奸凶,过于石显远矣。而固叙之,不列佞幸。杨王孙裸葬悖礼,狂狷之徒,考其一生,更无他事,而与朱云同列,冠之传首,不其秽欤?
若乃旁求别录,侧窥杂传,诸如此谬,其累实多。案刘向《列女传》载鲁之秋胡妻者,寻其始末,了无才行可称,直以怨怼厥夫,投川而死。轻生同于古冶,殉节异于曹娥,此乃凶险之顽人,强梁之悍妇,辄与贞烈为伍,有乖其实者焉。
又嵇康《高士传》,其所载者广矣,而颜回、蘧瑗,独不见书。盖以二子虽乐道遗荣,安贫守志,而拘忌名教,未免流俗也。正如董仲舒、扬子云,亦钻仰四科,驰驱六籍,渐孔门之教义,服鲁国之儒风,与此何殊,而并可甄录。夫回、瑗可弃,而扬、董获升,可谓识二五而不知十者也。
爰及近代,史臣所书,求其乖失,亦往往而有。借如阳瓒效节边城,捐躯死敌,当有宋之代,抑刘、卜之徒欤?而沈氏竟不别加标榜,唯寄编于《索虏》篇内。纪僧真砥节砺行,终始无瑕,而萧氏乃与群小混书,都以《恩幸》为目。王頍文章不足,武艺居多,躬诣戚藩,首阶逆乱。撰隋史者如不能与枭感并列,即宜附出《杨谅传》中,辄与词人共编,吉士为伍。凡斯纂录,岂其类乎?
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我。”光武则受误于庞萌,曹公则见欺于张邈。事列在方书,惟善与恶,昭然可见。不假许、郭之深鉴,裴、王之妙詧,而作者存诸简牍,不能使善恶区分,故曰谁之过欤?史官之责也。
夫能申藻镜,别流品,使小人君子臭味得朋,上智中庸等差有叙,则惩恶劝善,永肃将来,激浊扬清,郁为不朽者矣。
蓋聞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薰蕕不同器,梟鸞不比翼。若乃商臣、冒頓,南蠻、北狄,萬里之殊也;伊尹、霍光,殷年漢日,千載之隔也。而世之稱悖逆,則雲商、冒;論忠順則曰伊、霍者,何哉?蓋厥跡相符,則雖隔越爲偶,奚必差肩接武,方稱連類者乎?
史氏自遷、固作傳,始以品彙相從。然其中或以年世迫促,或以人物寡鮮,求其具體必同,不可多得。是以韓非、老子,共在一篇;董卓、袁紹,無聞二錄。
豈非韓、老俱稱述者,書有子名;袁、董並曰英雄,生當漢末。用此爲斷,粗得其倫。亦有厥類衆夥,宜爲流別,而不能定其同科,申其異品,用使蘭艾相雜,朱紫不分,是誰之過歟?蓋史官之責也。
案班書《古今人表》,仰包億載,旁貫百家,分之以三科,定之以九等。其言甚高,其義甚愜。及至篇中所列,奚不類於其敘哉!若孔門達者,顏稱殆庶,至於他子,難爲等衰。今乃先伯牛而後曾參,進仲弓而退冉有,求諸折中,厥理無聞。又楚王過鄧,三甥請殺之,鄧侯不許,卒亡鄧國。今定鄧侯入下愚之上,夫寧人負我,爲善獲戾,持此致尤,將何勸善?如謂小不忍亂大謀,失於用權,故加其罪。是則三甥見幾而作,決在未萌,自當高立標格,置諸雲漢,何得止與鄧侯鄰伍,列在其中庸下流而已哉?又其敘晉文之臣佐也,舟之僑爲上,陽處父次之,士會爲下。其序燕丹之賓客也,高漸離居首,荊軻亞之,秦舞陽居末。斯並是非瞀亂,善惡紛拏,或珍瓴甋而賤璠璵,或策駑駘而舍騏驥。以茲爲監,欲誰欺乎?
又江充、息夫躬饞諂惑上,使禍延儲後,毒及忠良。論其姦凶,過於石顯遠矣。而固敘之,不列佞幸。楊王孫裸葬悖禮,狂狷之徒,考其一生,更無他事,而與朱雲同列,冠之傳首,不其穢歟?
若乃旁求別錄,側窺雜傳,諸如此謬,其累實多。案劉向《列女傳》載魯之秋胡妻者,尋其始末,了無才行可稱,直以怨懟厥夫,投川而死。輕生同於古冶,殉節異於曹娥,此乃兇險之頑人,強梁之悍婦,輒與貞烈爲伍,有乖其實者焉。
又嵇康《高士傳》,其所載者廣矣,而顏回、蘧瑗,獨不見書。蓋以二子雖樂道遺榮,安貧守志,而拘忌名教,未免流俗也。正如董仲舒、揚子云,亦鑽仰四科,馳驅六籍,漸孔門之教義,服魯國之儒風,與此何殊,而並可甄錄。夫回、瑗可棄,而揚、董獲升,可謂識二五而不知十者也。
爰及近代,史臣所書,求其乖失,亦往往而有。借如陽瓚效節邊城,捐軀死敵,當有宋之代,抑劉、卜之徒歟?而沈氏竟不別加標榜,唯寄編於《索虜》篇內。紀僧真砥節礪行,終始無瑕,而蕭氏乃與羣小混書,都以《恩幸》爲目。王頍文章不足,武藝居多,躬詣戚藩,首階逆亂。撰隋史者如不能與梟感並列,即宜附出《楊諒傳》中,輒與詞人共編,吉士爲伍。凡斯纂錄,豈其類乎?
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我。”光武則受誤於龐萌,曹公則見欺於張邈。事列在方書,惟善與惡,昭然可見。不假許、郭之深鑑,裴、王之妙詧,而作者存諸簡牘,不能使善惡區分,故曰誰之過歟?史官之責也。
夫能申藻鏡,別流品,使小人君子臭味得朋,上智中庸等差有敘,則懲惡勸善,永肅將來,激濁揚清,鬱爲不朽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