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闷怀,破岑寂,只照着热闹处说来。十字街坊,几下捶皮千古快;
八仙桌上,一声醒木万人惊。凿破混沌作两间,五行生克苦歪缠。
兔走乌飞催短景,龙争虎斗耍长拳。生下都从忙里老,死前谁会把心宽!
一腔填满荆棘刺,两肩挑起乱石山。试看那汉陵唐寝埋荒草,楚殿吴宫起暮烟。
倒不如淡饭粗茶茅屋下,和风冷露一蒲团。科头跣足剜野菜,醉卧狂歌号酒仙。
正是那:“日上三竿眠不起,算来名利不如闲。”从古来争名夺利的不干净,教俺这江湖老子白眼看。
忠臣孝子是冤家,杀人放火享荣华。太仓里的老鼠吃的撑撑饱,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来剥!
河里的游鱼犯下什么罪?刮净鲜鳞还嫌刺扎。那老虎前生修下几般福?
生嚼人肉不怕塞牙。野鸡兔子不敢惹祸,剁成肉酱还加上葱花。
古剑杀人还称至宝,垫脚的草鞋丢在山洼。杀妻的吴起倒挂了元帅印,顶灯的裴瑾挨些嘴巴。
活吃人的盗蹠得了好死,颜渊短命是为的什么?
莫不是玉皇爷受了张三的哄!黑洞洞的本帐簿那里去查?
好兴致时来顽铁黄金色,气煞人运去铜钟声也差。
我愿那来世的莺莺丑似鬼,石崇脱生没个板渣。
世间事风里孤灯草头露,纵有那几串铜钱你慢扎煞!
俺虽无临潼关的无价宝,只这三声鼍鼓走遍天涯。
老子江湖漫自嗟,贩来古今作生涯。从古来三百二十八万载,几句街谈要讲上来。
权当作蝇头细字批青史,撇过了之乎者也矣焉哉。
但凭着一块破皮两页板,不教他唱遍生旦不下台!
你看起初时茹毛饮血心已狠,燧人氏泼油添盐又加上熬煎。
有巢氏不肯在山窝里睡,榆林遭殃才滚就了椽。
庖牺氏人首蛇身古而怪,鼓弄着百姓结网打净了湾。
自古道“牝鸡司晨家业败,”可怎么伏羲的妹子坐了金銮!
女娲氏炼石补天空费了手,到于今抬头不见那补钉天。
老神农伸着个牛头尝百草,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
黄帝平了蚩尤的乱,平稳稳的乾坤又起了争端。
造作了那枪刀和弓箭,这才是惯打仗的祖师不用空拳。
嫌好那毛达撒的皮子不中看,弄斯文又制下衣和冠。
桑木板顶在脑盖子上,也不怕滴溜着些泥弹打了眼圈!
这些都是平白里生出来的闲枝节,说不尽那些李四与张三!
隔两辈帝挚禅位把兄弟让,那唐尧虽是个神圣也遭了磨难。
爬爬屋三间当了大殿,衮龙袍穿这一领大布衫。
沽突突洪水滔天谁惹的祸?百姓们鳖嗑鱼吞死了万千。
拿问了治水大臣他儿子续了职,穿着些好古董鞋子跑的腿酸。
教伯益放起了一把无情火,那狼虫虎豹也不得安然。
有一日十日并出晃了一晃,吓得那狐子妖孙尽胆寒。
多亏了后羿九枝雕翎箭,十个红轮只剩了一个圆。
说不尽这桩桩件件蹊跷事,再把那揖让盛典表一番。
常言道“明德之人当有后,”偏偏的正宫长子忒痴顽!
放着个钦明圣父不学好,教了他一盘围棋也不会填。
四岳九官举大舜,倒赘个女婿掌江山。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是怎么神禹为君他不传贤?
从今后天下成了个子孙货,不按旧例把样子翻。
中间里善射的后羿篡了位,多亏了少康一旅整朝权。
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桀放南巢有谁哀怜!虽然是祖辈的家业好过活,谁知道保子孙的方法不如从前。
再说那成汤解网称仁主,就应该风调雨顺万民安,为什么大旱七年不下雨?
等着他桑林摆桌铺起龙坛!更可笑剪爪当牲来祷告,不成个体统真是歪缠。
那迂学包子看书只管瞎赞叹,只怕这其间的字眼有些讹传!
自从他伐桀为君弄开手,要算他征诛起稿第一位老先。
到后来自家出了个现世报,那老纣的结果比老桀还憨。
现成成的天下送给周家坐,不道个生受也没赏过钱。
净赔本倒拐上一个脖儿冷,霎时间白牛犊变成了大红犍。
这才是“浆了捞来水里去,一更里荷包照样儿穿!”
这周朝的王业根茎里旺,你看他辈辈英雄都不差。
这才是栽竹成林后来的大,到西伯方才发了个大粗芽。
可恨那说舌头的杀才崇侯虎,挑唆着纣王昏君把他拿。
打在南牢里六七载,受够了那铁锁和铜枷。多亏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计,献上个兴周灭商的女娇娃。
一霎时蛟龙顿断了黄金锁,他敢就摇头摆尾入烟霞。
更喜的提调两陕新挂印,驾前里左排钺斧右金瓜。
他生下了儿子一百个,那一个是个善菩萨?不消说长子武王是圣主,就是他令弟周公也是个通家。
渭水打猎作了好梦,添上个惯战能征的姜子牙。
儿媳妇娶了邑姜女,绣房里习就夺槊并滚叉。到于今有名头的妇人称“十乱,”就是孔圣人的书本也把他夸。
他爷们昼夜铺排着行仁政,那纣王还闭着俩瞎眼在黑影里爬。
多少年软刀子割头不知死,直等到太白旗悬才把口吧!
老纣王倘然留得一口气,他还有七十万雄兵怎肯安宁?
万一间黄金钺斧折了刃,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
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驾,朝歌地重新扎起了商家营。
姜太公杀花老眼溜了阵,护驾军三千丧上命残生。
小武庚作起一辈中兴主,诛杀逆臣屠了镐京。监殷的先讨过周公的罪,撇下那新鲜红鞋穿不成。
净弄的火老鸦落屋没有正讲,河崖上两场瞎关了兵。
到其间武王纵有千张嘴,谁是谁非也说不分明!
都说是“无道昏君合该死!”把一个新殿龙爷称又尊。
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该饶命,都说“这新皇帝的处分快活煞人!”
这个说:“没眼色的饿莩你叩的什么马?”那个说:“干舍命的忠臣你剖的什么心?”
这个说:“你看那白胡子的元帅好气概!”那个说:“有孝行的君王还载着个木父亲!”
满街上拖男领女去领钜桥的粟,后宫里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贲。
给了他个泰山压顶没有躲闪,直杀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门。
眼见他一刀两断君臣定,他可才稳坐在龙床不用动身。
灵长自古数周朝,王迹东迁渐渐消。周天子二衙管不着堂上的事,空守着几个破鼎惹气淘。
春秋出头有二十国,一霎时七雄割据把兵鏖。这其间孔孟周流跑杀马,须知道不时行的文章谁家瞧?
陕西的秦家得了风水,他那蚕食方法起的心高。
那知道异人返国着了道,又被个姓吕的光棍顶了包。
他只说化家为国王作了帝,而其实是以吕易嬴李代了桃。
原来这杂种羔子没有长进,小胡亥忤逆贼达又是祸苗。
老始皇欹在灵床没眼泪,假遗诏逼杀他亲哥犯了天条。
望夷宫虽然没曾得好死,论还账还不够个利钱梢!
到后来楚汉争锋换了世界,那刘邦是一个龙胎自然不糙。
“一杯羹”说的好风凉话,要把他亲娘的汉子使滚油熬。
乌江逼死他盟兄弟,就是那座下的乌骓也解哀号。
这是个白丁起手新兴样,把一个自古山河被他生掏。
最可笑吕后本是他结发妇,是怎么又看上个姓审的郎君和他私交!
平日家挺腰大肚装好汉,到这时鳖星照命可也难逃。
中间里王莽挂起一面新家的匾,可怜他四百年炎祚斩断了腰。
那老贼好象转世报仇的白蛇怪,还了他当初道上那一刀。
幸亏了南阳刘秀起了义,感动的二十八宿下天曹。
逐日家东征西讨复了汉业,譬如那冷了火的锅底两番烧。
不数传到了桓灵就活倒运,又出个瞅相应的曹瞒长馋痨。
他娘们寡妇孤儿受够了气,临末了一块喘气的木头他还不饶!
小助兴桃园又得了个中山的后,刘先主他死挣白缠要创一遭。
虽然是甘蔗到头没大滋味,你看他鱼水君臣倒也情意高。
且莫说关张义气卧龙的品,就是那风流常山是何等英豪!
空使杀英雄没捞着块中原土,这才是命里不该枉费劳。
可恨那论成败的肉眼说现成话,胡褒贬那六出祁山的不晓六韬。
出茅庐生致了一个三分鼎,似这样难得的王佐远胜管萧。
倒不如俺这捶皮的江湖替他吐口气,当街上借得渔阳大鼓敲。
曹操当年相汉时,欺他寡妇与孤儿。全不管“行下春风有秋雨,”到后来他的寡妇孤儿又被人欺。
我想那老贼一生得意没弄好脸,他自从大破刘表就喜{角者}了脂。
下江东诈称雄兵一百万,中军帐还打着杆汉家旗。
赤壁鏖兵把鼻儿扛,你拖着杆长枪赋的什么诗?
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胡子嘴,华容道几乎弄成个脖儿齐!
从今后打去兴头没了阳气,那铜雀台上到底也没捞着乔家他二姨。
到临死卖履分香丢尽了丑,原是个老婆队里碜东西!
始终是教导他那小贼根子篡了位,他学那文王的伎俩好不跷蹊!
常言道“狗吃蒺藜病在后,”准备着你出水方知两腿泥。
他作了场奸雄又照出个影,照样的来了一个司马师。
活象是门神的印板只分了个左右,你看他照样的披挂不差一丝。
年年五丈起秋风,铜雀台荒一望空。卧龙已没曹瞒就灭,那黄胡子好汉又撇下江东!
三分割据周了花甲,又显着司马家爷们弄神通。
晋武帝为君也道是“受了禅,”合着那曹丕的行径一样同!
这不是从前说的个铁板数,就象那打骰子的凑巧拼了烘。
眼看着晋家的江山又打个两起,不多时把个刀把给了刘聪。
只见他油锅里的螃蟹支不住,没行李的蝎子就往南蹦。
巧机关小吏通奸牛换了马,大翻案白版登舟蛇做了龙。
次后来糊里糊涂又挨了几日,教一个扫槽的刘裕饼卷了葱。
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可怜见大地生灵战血红!
南朝创业起刘郎,贩鞋的光棍手段强。他龙行虎步生成的贵,是怎么好几辈的八字都犯刑场?
那江山似吃酒巡杯排门转,头一个是齐来第二个是梁。
姓萧的他一笔写不出两个字,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
那萧衍有学问的英雄偏收了侯景,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恶狗乱了朝纲!
在台城饿断了肝花想口蜜水,一辈子干念些弥陀瞎烧了香。
陈霸先阴谋弱主篡了位,隋杨坚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
东宫里杨广杀了父,积作的扬州看花把命化。六十四处刀兵动,改元建号乱如麻。
统前后混了一百九十单八载,大唐天子才主了中华。
大唐传国二十辈,算来有国却无家。教他爹乱了宫人制作着反,只这开手一着便不佳。
玄武门谋杀建成和元吉,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
贪恋着巢剌王的妃子容颜好,难为他兄弟的炕头怎样去扒!
纵然有十大功劳遮羞脸,这件事比鳖不如还低一扎!
不转眼则天戴了冲天帽,没志气的中宗又是个呆巴。
唐明皇虽是平了韦后的乱,他自己的腔像也难把口夸。
洗儿钱亲自递在杨妃手,赤条条的禄山学打哇哇。
最可恨砀山贼子坐了御座,只有个殿下的猢狲掴他几掴!
从此后朱温家爷们灭了人理,落了个扒灰贼头血染沙。
沙陀将又做了唐皇帝,不转眼生铁又在火灰上爬。
石敬瑭夺了他丈人的碗,倒踏门的女婿靠着娇娃。
李三娘的汉子又做了刘高祖,咬脐郎登极忒也软匝。
郭雀儿的兵来挡不住,把一个后汉的江山又白送给他。
姑夫的家业又落在他妻侄手,柴世宗贩伞的螟蛉倒不差。
五代八君转眼过,日光摩荡又属了赵家。陈桥兵变道的是“禅了位,”那柴家的孩子他懂的什么?
你看他作张作致装没事,可不知好凑手的黄袍那里拿?
“有大志”说出得意话,那个撒气的筒子吃亏他妈!
让天下依从老婆口,净落得烛影斧声响嗑叉!此后来二支承袭偏兴旺,可怜那长支的痴儿活活吓杀。
你看那远在儿孙又报应,五国城捉去的是谁的根芽?
康王南渡吓破了胆,花椒树上的螳螂爪儿麻。他爹娘受罪全不管,干操心的忠臣呕血蛊了疮疤。
十二道金牌害了岳武穆,那讲和的秦桧他不打死蛇。
这其间雄赳赳的契丹阿骨打,翻江搅海又乱如麻。
三百年的江山倒受了二百年的气,那掉嘴的文章当不了厮杀!
满朝里咬文嚼字使干了口,铁桶似的乾坤半边塌。
临末了一个好躲难的杭州又失了守,教人家担头插尽江南花!
文天祥脚不着地全没用,陆秀夫死葬鱼腹当了什么?
说不尽大宋无寸干净土,你看那一个汉寝唐陵不是栖鸦?
从今后铁木真的后代又交着好运,他在那斡难河上发了渣。
元世祖建都直隶省,把一个花花世界喝了甜茶。
看他八十八年也只是闰了个大月,那顺帝又是不爱好窝的癞蛤蟆。
这正是有福的妨了没福的去,眼见这皇觉寺的好汉又主了中华。
接前文再讲上一辈新今古,明太祖那样开国贤君古也不多。
真天子生来不是和尚料,出庙门便有些英雄入网罗。
不光是徐、常、沐、邓称猛将,早有个军师刘基赛过萧何。
驾坐南京正了大统,龙蟠虎踞掌山河。这就该世世的平安享富贵,谁料他本门的骨肉起干戈!
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生逼个幼主逃生作头陀。
莫不是皇觉寺为僧没会了愿?又教他长孙行脚历坎坷!
三十年的杀运忒苦恼,宰割了些义士忠臣似鸭鹅。
铁铉死守济南府,还坑上一对女娇娥。古板正传的方孝儒,金銮殿上把孝棒儿拖。
血沥沥十族拐上了朋友,是他那世里烧了棘子乖了锅!
次后来景清报仇天又不许,只急得张草楦的人皮手干搓!
到英宗命该充军道是“北狩,”也用不着那三声大炮二棒锣。
这几年他兄弟为君翻{火專}饼,净赘上个有经济的于谦死在漫坡!
正德无儿取了嘉靖,又杀了些好人干天和。天启朝又出了个不男不女二尾子货,和那奶母子客氏滚成窝。
崇祯爷他扫除奸党行好政,实指望整理乾坤免风波。
谁知道彰义门开大事去,那煤山上的结果那里揣摩?
莫不是他强梁的老祖阴骘少,活该在龙子龙孙受折磨!
更出奇真武爷显圣供养的好,一般的披散着发赤着脚。
为什么说到这里便住了手?只恐怕你铁打的心肠也泪如梭!
釋悶懷,破岑寂,只照着熱鬧處說來。十字街坊,幾下捶皮千古快;
八仙桌上,一聲醒木萬人驚。鑿破混沌作兩間,五行生剋苦歪纏。
兔走烏飛催短景,龍爭虎鬥耍長拳。生下都從忙裏老,死前誰會把心寬!
一腔填滿荊棘刺,兩肩挑起亂石山。試看那漢陵唐寢埋荒草,楚殿吳宮起暮煙。
倒不如淡飯粗茶茅屋下,和風冷露一蒲團。科頭跣足剜野菜,醉臥狂歌號酒仙。
正是那:“日上三竿眠不起,算來名利不如閒。”從古來爭名奪利的不乾淨,教俺這江湖老子白眼看。
忠臣孝子是冤家,殺人放火享榮華。太倉裏的老鼠吃的撐撐飽,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來剝!
河裏的游魚犯下什麼罪?刮淨鮮鱗還嫌刺扎。那老虎前生修下幾般福?
生嚼人肉不怕塞牙。野雞兔子不敢惹禍,剁成肉醬還加上蔥花。
古劍殺人還稱至寶,墊腳的草鞋丟在山窪。殺妻的吳起倒掛了元帥印,頂燈的裴瑾挨些嘴巴。
活吃人的盜蹠得了好死,顏淵短命是爲的什麼?
莫不是玉皇爺受了張三的哄!黑洞洞的本帳簿那裏去查?
好興致時來頑鐵黃金色,氣煞人運去銅鐘聲也差。
我願那來世的鶯鶯醜似鬼,石崇脫生沒個板渣。
世間事風裏孤燈草頭露,縱有那幾串銅錢你慢扎煞!
俺雖無臨潼關的無價寶,只這三聲鼉鼓走遍天涯。
老子江湖漫自嗟,販來古今作生涯。從古來三百二十八萬載,幾句街談要講上來。
權當作蠅頭細字批青史,撇過了之乎者也矣焉哉。
但憑着一塊破皮兩頁板,不教他唱遍生旦不下臺!
你看起初時茹毛飲血心已狠,燧人氏潑油添鹽又加上熬煎。
有巢氏不肯在山窩裏睡,榆林遭殃才滾就了椽。
庖犧氏人首蛇身古而怪,鼓弄着百姓結網打淨了灣。
自古道“牝雞司晨家業敗,”可怎麼伏羲的妹子坐了金鑾!
女媧氏煉石補天空費了手,到於今擡頭不見那補釘天。
老神農伸着個牛頭嘗百草,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
黃帝平了蚩尤的亂,平穩穩的乾坤又起了爭端。
造作了那槍刀和弓箭,這纔是慣打仗的祖師不用空拳。
嫌好那毛達撒的皮子不中看,弄斯文又制下衣和冠。
桑木板頂在腦蓋子上,也不怕滴溜着些泥彈打了眼圈!
這些都是平白裏生出來的閒枝節,說不盡那些李四與張三!
隔兩輩帝摯禪位把兄弟讓,那唐堯雖是個神聖也遭了磨難。
爬爬屋三間當了大殿,袞龍袍穿這一領大布衫。
沽突突洪水滔天誰惹的禍?百姓們鱉嗑魚吞死了萬千。
拿問了治水大臣他兒子續了職,穿着些好古董鞋子跑的腿痠。
教伯益放起了一把無情火,那狼蟲虎豹也不得安然。
有一日十日並出晃了一晃,嚇得那狐子妖孫盡膽寒。
多虧了后羿九枝鵰翎箭,十個紅輪只剩了一個圓。
說不盡這樁樁件件蹊蹺事,再把那揖讓盛典表一番。
常言道“明德之人當有後,”偏偏的正宮長子忒癡頑!
放着個欽明聖父不學好,教了他一盤圍棋也不會填。
四嶽九官舉大舜,倒贅個女婿掌江山。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是怎麼神禹爲君他不傳賢?
從今後天下成了個子孫貨,不按舊例把樣子翻。
中間裏善射的后羿篡了位,多虧了少康一旅整朝權。
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桀放南巢有誰哀憐!雖然是祖輩的家業好過活,誰知道保子孫的方法不如從前。
再說那成湯解網稱仁主,就應該風調雨順萬民安,爲什麼大旱七年不下雨?
等着他桑林擺桌鋪起龍壇!更可笑剪爪當牲來禱告,不成個體統真是歪纏。
那迂學包子看書只管瞎讚歎,只怕這其間的字眼有些訛傳!
自從他伐桀爲君弄開手,要算他徵誅起稿第一位老先。
到後來自家出了個現世報,那老紂的結果比老桀還憨。
現成成的天下送給周家坐,不道個生受也沒賞過錢。
淨賠本倒拐上一個脖兒冷,霎時間白牛犢變成了大紅犍。
這纔是“漿了撈來水裏去,一更裏荷包照樣兒穿!”
這周朝的王業根莖裏旺,你看他輩輩英雄都不差。
這纔是栽竹成林後來的大,到西伯方纔發了個大粗芽。
可恨那說舌頭的殺才崇侯虎,挑唆着紂王昏君把他拿。
打在南牢裏六七載,受夠了那鐵鎖和銅枷。多虧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計,獻上個興周滅商的女嬌娃。
一霎時蛟龍頓斷了黃金鎖,他敢就搖頭擺尾入煙霞。
更喜的提調兩陝新掛印,駕前裏左排鉞斧右金瓜。
他生下了兒子一百個,那一個是個善菩薩?不消說長子武王是聖主,就是他令弟周公也是個通家。
渭水打獵作了好夢,添上個慣戰能徵的姜子牙。
兒媳婦娶了邑姜女,繡房裏習就奪槊並滾叉。到於今有名頭的婦人稱“十亂,”就是孔聖人的書本也把他誇。
他爺們晝夜鋪排着行仁政,那紂王還閉着倆瞎眼在黑影裏爬。
多少年軟刀子割頭不知死,直等到太白旗懸才把口吧!
老紂王倘然留得一口氣,他還有七十萬雄兵怎肯安寧?
萬一間黃金鉞斧折了刃,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
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駕,朝歌地重新紮起了商家營。
姜太公殺花老眼溜了陣,護駕軍三千喪上命殘生。
小武庚作起一輩中興主,誅殺逆臣屠了鎬京。監殷的先討過周公的罪,撇下那新鮮紅鞋穿不成。
淨弄的火老鴉落屋沒有正講,河崖上兩場瞎關了兵。
到其間武王縱有千張嘴,誰是誰非也說不分明!
都說是“無道昏君合該死!”把一個新殿龍爺稱又尊。
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該饒命,都說“這新皇帝的處分快活煞人!”
這個說:“沒眼色的餓莩你叩的什麼馬?”那個說:“幹捨命的忠臣你剖的什麼心?”
這個說:“你看那白鬍子的元帥好氣概!”那個說:“有孝行的君王還載着個木父親!”
滿街上拖男領女去領鉅橋的粟,後宮裏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賁。
給了他個泰山壓頂沒有躲閃,直殺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門。
眼見他一刀兩斷君臣定,他可才穩坐在龍牀不用動身。
靈長自古數週朝,王跡東遷漸漸消。周天子二衙管不着堂上的事,空守着幾個破鼎惹氣淘。
春秋出頭有二十國,一霎時七雄割據把兵鏖。這其間孔孟周流跑殺馬,須知道不時行的文章誰家瞧?
陝西的秦家得了風水,他那蠶食方法起的心高。
那知道異人返國着了道,又被個姓呂的光棍頂了包。
他只說化家爲國王作了帝,而其實是以呂易嬴李代了桃。
原來這雜種羔子沒有長進,小胡亥忤逆賊達又是禍苗。
老始皇欹在靈牀沒眼淚,假遺詔逼殺他親哥犯了天條。
望夷宮雖然沒曾得好死,論還賬還不夠個利錢梢!
到後來楚漢爭鋒換了世界,那劉邦是一個龍胎自然不糙。
“一杯羹”說的好風涼話,要把他親孃的漢子使滾油熬。
烏江逼死他盟兄弟,就是那座下的烏騅也解哀號。
這是個白丁起手新興樣,把一個自古山河被他生掏。
最可笑呂后本是他結髮婦,是怎麼又看上個姓審的郎君和他私交!
平日家挺腰大肚裝好漢,到這時鱉星照命可也難逃。
中間裏王莽掛起一面新家的匾,可憐他四百年炎祚斬斷了腰。
那老賊好象轉世報仇的白蛇怪,還了他當初道上那一刀。
幸虧了南陽劉秀起了義,感動的二十八宿下天曹。
逐日家東征西討復了漢業,譬如那冷了火的鍋底兩番燒。
不數傳到了桓靈就活倒運,又出個瞅相應的曹瞞長饞癆。
他娘們寡婦孤兒受夠了氣,臨末了一塊喘氣的木頭他還不饒!
小助興桃園又得了箇中山的後,劉先主他死掙白纏要創一遭。
雖然是甘蔗到頭沒大滋味,你看他魚水君臣倒也情意高。
且莫說關張義氣臥龍的品,就是那風流常山是何等英豪!
空使殺英雄沒撈着塊中原土,這纔是命裏不該枉費勞。
可恨那論成敗的肉眼說現成話,胡褒貶那六出祁山的不曉六韜。
出茅廬生致了一個三分鼎,似這樣難得的王佐遠勝管蕭。
倒不如俺這捶皮的江湖替他吐口氣,當街上借得漁陽大鼓敲。
曹操當年相漢時,欺他寡婦與孤兒。全不管“行下春風有秋雨,”到後來他的寡婦孤兒又被人欺。
我想那老賊一生得意沒弄好臉,他自從大破劉表就喜{角者}了脂。
下江東詐稱雄兵一百萬,中軍帳還打着杆漢家旗。
赤壁鏖兵把鼻兒扛,你拖着杆長槍賦的什麼詩?
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鬍子嘴,華容道幾乎弄成個脖兒齊!
從今後打去興頭沒了陽氣,那銅雀臺上到底也沒撈着喬家他二姨。
到臨死賣履分香丟盡了醜,原是個老婆隊裏磣東西!
始終是教導他那小賊根子篡了位,他學那文王的伎倆好不蹺蹊!
常言道“狗吃蒺藜病在後,”準備着你出水方知兩腿泥。
他作了場奸雄又照出個影,照樣的來了一個司馬師。
活象是門神的印板只分了個左右,你看他照樣的披掛不差一絲。
年年五丈起秋風,銅雀臺荒一望空。臥龍已沒曹瞞就滅,那黃鬍子好漢又撇下江東!
三分割據周了花甲,又顯着司馬家爺們弄神通。
晉武帝爲君也道是“受了禪,”合着那曹丕的行徑一樣同!
這不是從前說的個鐵板數,就象那打骰子的湊巧拼了烘。
眼看着晉家的江山又打個兩起,不多時把個刀把給了劉聰。
只見他油鍋裏的螃蟹支不住,沒行李的蠍子就往南蹦。
巧機關小吏通姦牛換了馬,大翻案白版登舟蛇做了龍。
次後來糊里糊塗又捱了幾日,教一個掃槽的劉裕餅捲了蔥。
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可憐見大地生靈戰血紅!
南朝創業起劉郎,販鞋的光棍手段強。他龍行虎步生成的貴,是怎麼好幾輩的八字都犯刑場?
那江山似吃酒巡杯排門轉,頭一個是齊來第二個是樑。
姓蕭的他一筆寫不出兩個字,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
那蕭衍有學問的英雄偏收了侯景,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惡狗亂了朝綱!
在臺城餓斷了肝花想口蜜水,一輩子幹念些彌陀瞎燒了香。
陳霸先陰謀弱主篡了位,隋楊堅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
東宮裏楊廣殺了父,積作的揚州看花把命化。六十四處刀兵動,改元建號亂如麻。
統前後混了一百九十單八載,大唐天子才主了中華。
大唐傳國二十輩,算來有國卻無家。教他爹亂了宮人制作着反,只這開手一着便不佳。
玄武門謀殺建成和元吉,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
貪戀着巢剌王的妃子容顏好,難爲他兄弟的炕頭怎樣去扒!
縱然有十大功勞遮羞臉,這件事比鱉不如還低一紮!
不轉眼則天戴了沖天帽,沒志氣的中宗又是個呆巴。
唐明皇雖是平了韋后的亂,他自己的腔像也難把口誇。
洗兒錢親自遞在楊妃手,赤條條的祿山學打哇哇。
最可恨碭山賊子坐了御座,只有個殿下的猢猻摑他幾摑!
從此後朱溫家爺們滅了人理,落了個扒灰賊頭血染沙。
沙陀將又做了唐皇帝,不轉眼生鐵又在火灰上爬。
石敬瑭奪了他丈人的碗,倒踏門的女婿靠着嬌娃。
李三娘的漢子又做了劉高祖,咬臍郎登極忒也軟匝。
郭雀兒的兵來擋不住,把一個後漢的江山又白送給他。
姑夫的家業又落在他妻侄手,柴世宗販傘的螟蛉倒不差。
五代八君轉眼過,日光摩蕩又屬了趙家。陳橋兵變道的是“禪了位,”那柴家的孩子他懂的什麼?
你看他作張作致裝沒事,可不知好湊手的黃袍那裏拿?
“有大志”說出得意話,那個撒氣的筒子吃虧他媽!
讓天下依從老婆口,淨落得燭影斧聲響嗑叉!此後來二支承襲偏興旺,可憐那長支的癡兒活活嚇殺。
你看那遠在兒孫又報應,五國城捉去的是誰的根芽?
康王南渡嚇破了膽,花椒樹上的螳螂爪兒麻。他爹孃受罪全不管,幹操心的忠臣嘔血蠱了瘡疤。
十二道金牌害了嶽武穆,那講和的秦檜他不打死蛇。
這其間雄赳赳的契丹阿骨打,翻江攪海又亂如麻。
三百年的江山倒受了二百年的氣,那掉嘴的文章當不了廝殺!
滿朝裏咬文嚼字使幹了口,鐵桶似的乾坤半邊塌。
臨末了一個好躲難的杭州又失了守,教人家擔頭插盡江南花!
文天祥腳不着地全沒用,陸秀夫死葬魚腹當了什麼?
說不盡大宋無寸乾淨土,你看那一個漢寢唐陵不是棲鴉?
從今後鐵木真的後代又交着好運,他在那斡難河上發了渣。
元世祖建都直隸省,把一個花花世界喝了甜茶。
看他八十八年也只是閏了個大月,那順帝又是不愛好窩的癩蛤蟆。
這正是有福的妨了沒福的去,眼見這皇覺寺的好漢又主了中華。
接前文再講上一輩新今古,明太祖那樣開國賢君古也不多。
真天子生來不是和尚料,出廟門便有些英雄入網羅。
不光是徐、常、沐、鄧稱猛將,早有個軍師劉基賽過蕭何。
駕坐南京正了大統,龍蟠虎踞掌山河。這就該世世的平安享富貴,誰料他本門的骨肉起干戈!
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生逼個幼主逃生作頭陀。
莫不是皇覺寺爲僧沒會了願?又教他長孫行腳歷坎坷!
三十年的殺運忒苦惱,宰割了些義士忠臣似鴨鵝。
鐵鉉死守濟南府,還坑上一對女嬌娥。古板正傳的方孝儒,金鑾殿上把孝棒兒拖。
血瀝瀝十族拐上了朋友,是他那世裏燒了棘子乖了鍋!
次後來景清報仇天又不許,只急得張草楦的人皮手幹搓!
到英宗命該充軍道是“北狩,”也用不着那三聲大炮二棒鑼。
這幾年他兄弟爲君翻{火專}餅,淨贅上個有經濟的于謙死在漫坡!
正德無兒取了嘉靖,又殺了些好人幹天和。天啓朝又出了個不男不女二尾子貨,和那奶母子客氏滾成窩。
崇禎爺他掃除奸黨行好政,實指望整理乾坤免風波。
誰知道彰義門開大事去,那煤山上的結果那裏揣摩?
莫不是他強梁的老祖陰騭少,活該在龍子龍孫受折磨!
更出奇真武爺顯聖供養的好,一般的披散着發赤着腳。
爲什麼說到這裏便住了手?只恐怕你鐵打的心腸也淚如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