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 · 三十世家 · 陈杞世家

史记 · 三十世家 · 陈杞世家朗读
两汉司马迁 2025-06-16

陈胡公满者,虞帝舜之后也。昔舜为庶人时,尧妻之二女,居于妫汭,其后因为氏姓,姓妫氏。舜已崩,传禹天下,而舜子商均为封国。夏后之时,或失或续。至于周武王克殷纣,乃复求舜后,得妫满,封之于陈,以奉帝舜祀,是为胡公。
胡公卒,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皋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为孝公。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当周厉王时。慎公卒,子幽公宁立。
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奔于彘。
二十三年,幽公卒,子釐公孝立。釐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釐公卒,子武公灵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说立。是岁,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平公七年,周幽王为犬戎所杀,周东徙。秦始列为诸侯。
二十三年,平公卒,子文公圉立。
文公元年,取蔡女,生子佗。十年,文公卒,长子桓公鲍立。
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初立。二十六年,卫杀其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弑其君隐公。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桓公鲍卒。桓公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桓公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
厉公二年,生子敬仲完。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以周易筮之,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太岳之后。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
厉公取蔡女,蔡女与蔡人乱,厉公数如蔡淫。七年,厉公所杀桓公太子免之三弟,长曰跃,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诱厉公以好女,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是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为庄公。庄公七年卒,少弟杵臼立,是为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卒,楚始彊。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女为后。
二十一年,宣公后有嬖姬生子款,欲立之,乃杀其太子御寇。御寇素爱厉公子完,完惧祸及己,乃奔齐。齐桓公欲使陈完为卿,完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檐,君之惠也,不敢当高位。桓公使为工正。齐懿仲欲妻陈敬仲,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三十七年,齐桓公伐蔡,蔡败;南侵楚,至召陵,还过陈。陈大夫辕涛涂恶其过陈,诈齐令出东道。东道恶,桓公怒,执陈辕涛涂。是岁,晋献公杀其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为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卒。十六年,晋文公败楚师于城濮。是岁,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弑其父成王代立,是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十八年,共公卒,子灵公平国立。
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伐陈。十年,陈及楚平。
十四年,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衷其衣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君臣淫乱,民何效焉?”灵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戏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灵公罢酒出,徵舒伏弩廏门射杀灵公。孔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徵舒自立为陈侯。徵舒,故陈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成公元年冬,楚庄王为夏徵舒杀灵公,率诸侯伐陈。谓陈曰:“无惊,吾诛徵舒而已。”已诛徵舒,因县陈而有之,群臣毕贺。申叔时使于齐来还,独不贺。庄王问其故,对曰:“鄙语有之,牵牛径人田,田主夺之牛。径则有罪矣,夺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徵舒为贼弑君,故徵兵诸侯,以义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则后何以令于天下!是以不贺。”庄王曰:“善。”乃迎陈灵公太子午于晋而立之,复君陈如故,是为成公。孔子读史记至楚复陈,曰:“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
八年,楚庄王卒。二十九年,陈倍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陈。是岁,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陈丧,罢兵去。
哀公三年,楚围陈,复释之。二十八年,楚公子围弑其君郏敖自立,为灵王。
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郑,长姬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二嬖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有宠哀公,哀公属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杀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怒,欲诛招,招发兵围守哀公,哀公自经杀。招卒立留为陈君。四月,陈使使赴楚。楚灵王闻陈乱,乃杀陈使者,使公子弃疾发兵伐陈,陈君留奔郑。九月,楚围陈。十一月,灭陈。使弃疾为陈公。
招之杀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吴,出奔晋。晋平公问太史赵曰:“陈遂亡乎?”对曰:“陈,颛顼之族。陈氏得政于齐,乃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至于遂,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赐之姓,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后,必百世祀。虞之世未也,其在齐乎?”
楚灵王灭陈五岁,楚公子弃疾弑灵王代立,是为平王。平王初立,欲得和诸侯,乃求故陈悼太子师之子吴,立为陈侯,是为惠公。惠公立,探续哀公卒时年而为元,空籍五岁矣。
十年,陈火。十五年,吴王僚使公子光伐陈,取胡、沈而去。二十八年,吴王阖闾与子胥败楚入郢。是年,惠公卒,子怀公柳立。
怀公元年,吴破楚,在郢,召陈侯。陈侯欲往,大夫曰:“吴新得意;楚王虽亡,与陈有故,不可倍。”怀公乃以疾谢吴。四年,吴复召怀公。怀公恐,如吴。吴怒其前不往,留之,因卒吴。陈乃立怀公之子越,是为愍公。
愍公六年,孔子适陈。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十三年,吴复来伐陈,陈告急楚,楚昭王来救,军于城父,吴师去。是年,楚昭王卒于城父。时孔子在陈。十五年,宋灭曹。十六年,吴王夫差伐齐,败之艾陵,使人召陈侯。陈侯恐,如吴。楚伐陈。二十一年,齐田常弑其君简公。二十三年,楚之白公胜杀令尹子西、子綦,袭惠王。叶公攻败白公,白公自杀。
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以兵北伐,杀陈愍公,遂灭陈而有之。是岁,孔子卒。
杞东楼公者,夏后禹之后苗裔也。殷时或封或绝。周武王克殷纣,求禹之后,得东楼公,封之于杞,以奉夏后氏祀。
东楼公生西楼公,西楼公生题公,题公生谋娶公。谋\娶公当周厉王时。谋娶公生武公。武公立四十七年卒,子靖公立。靖公二十三年卒,子共公立。共公八年卒,子德公立。德公十八年卒,弟桓公姑容立。桓公十七年卒,子孝公丐立。孝公十七年卒,弟文公益姑立。文公十四年卒,弟平公郁立。平公十八年卒,子悼公成立。悼公十二年卒,子隐公乞立。七月,隐公弟遂弑隐公自立,是为釐公。釐公十九年卒,子愍公维立。愍公十五年,楚惠王灭陈。十六年,愍公弟阏路弑愍公代立,是为哀公。哀公立十年卒,愍公子敕立,是为出公。出公十二年卒,子简公春立。立一年,楚惠王之四十四年,灭杞。杞后陈亡三十四年。
杞小微,其事不足称述。
舜之后,周武王封之陈,至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禹之后,周武王封之杞,楚惠王灭之,有世家言。契之后为殷,殷有本纪言。殷破,周封其后于宋,齐愍王灭之,有世家言。后稷之后为周,秦昭王灭之,有本纪言。皋陶之后,或封英、六,楚穆王灭之,无谱。伯夷之后,至周武王复封于齐,曰太公望,陈氏灭之,有世家言。伯翳之后,至周平王时封为秦,项羽灭之,有本纪言。垂、益、夔、龙,其后不知所封,不见也。右十一人者,皆唐虞之际名有功德臣也;其五人之后皆至帝王,馀乃为显诸侯。滕、薛、驺,夏、殷、周之闲封也,小,不足齿列,弗论也。
周武王时,侯伯尚千馀人。及幽、厉之后,诸侯力攻相并。江、黄、胡、沈之属,不可胜数,故弗采著于传(上)。
太史公曰:舜之德可谓至矣!禅位于夏,而后世血食者历三代。及楚灭陈,而田常得政于齐,卒为建国,百世不绝,苗裔兹兹,有土者不乏焉。至禹,于周则杞,微甚,不足数也。楚惠王灭杞,其后越王勾践兴。

译文

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代。当初舜还是一个平民时,尧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了他,住在妫汭,他的后代就借此地名当姓氏,姓了妫氏。舜死后,把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是一个诸侯。夏代时,舜后人的侯位时断时续。周武王战胜殷纣以后,又寻找舜的后人,找到妫满,把他封在陈国,来供奉帝舜的岁时祭祀,就是胡公。
胡公死,其子申公犀侯继位。申公死,其弟相公皋羊继位。相公死,又立起申公之子突为君,就是孝公。孝公死,其子慎公圉戎继位。慎公时正当周厉王之朝。慎公死,其子幽公宁继位。
前841年(幽公二十年),周厉王逃到彘地。
前832年(幽公二十三年),幽公死,其子釐公孝继位。釐公六年(前828),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前796),釐公死,其子武公灵继位。前781年(武公十五年)死,其子夷公说继位。这年,周幽王即位。夷公前778年(三年)死,其弟平公燮继位。前771年(平公七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朝首都东迁洛邑。秦国开始成为诸侯。
前755年(平公二十三年),平公死,其子文公圉继位。
前754年(文公元年),娶了蔡国之女为妇,生下儿子佗。前745年(十年),文公死,其长子桓公鲍继位。
前722年(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即位。前719年(二十六年),卫人杀死卫君州吁。前712年(三十三年),鲁人杀死鲁隐公。
前707年(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桓公鲍死。其弟佗之母是蔡国之女,因此蔡人为佗杀死五父和桓公太子免而立佗为国君,就是厉公。桓公病后国内大乱,国民离散,所以两次发来讣告。
前705年(厉公二年),生下儿子敬仲完。正值周太史经过陈国,陈厉公让他用《周易》为儿子算卦,得到的卦象是《观卦》变《否(pǐ,痞)卦》,周太史说:“这叫做能看到国家的荣光,利于做天子之宾。他大概会取代陈国而自己据有国家吧?不是在陈国,大概是在别的国家吧?这事不会发生在他本人之世,大概是发生在他子孙之时吧?如发生在别国,一定是在姜姓国家。因为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事物不能在两个方面都充分发展,大概要等到陈国衰亡,他的后代就要昌盛了吧?”
陈厉公娶蔡国之女为妻,蔡女与蔡国一个人通奸,陈厉公也屡次去蔡国乱搞女人。前700年(七年),被厉公所杀的桓公太子免的三个弟弟,大的叫跃,二的叫林,小的叫杵臼,一同让蔡人用美女引诱厉公,然后三人与蔡人一起杀掉厉公,而立跃为国君,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利公即位后五个月就死了,二弟林继位,就是庄公。前693年(庄公七年)死,小弟弟杵臼继位,就是宣公。
前690年(宣公三年),楚武王死,楚国开始强大。前676年(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君之女为王后。
前672年(二十一年),宣公后来有宠爱之姬生一子名款,宣公想立他为太子,就杀掉了原来的太子御寇。御寇一直喜欢厉公之子完,完害怕祸连自己,就逃到齐国。齐桓公想让陈完做卿,陈完说:“我作为寄居在外之臣,有幸能不做劳苦之役,就是您给我的恩惠了,我不敢担任高官。”桓公就让他做工正之官。齐懿仲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陈完,先算一卦,卦辞说:“夫妻好比雄雌凤凰双双飞翔,鸣叫应和响亮清脆。妫姓的后人,将在姜姓之国蕃育昌盛。五代以后就将发达,地位与正卿并驾齐驱。八代以后,无人能与之相比。”
前656年(三十七年),齐桓公讨伐蔡国,蔡国战败;齐兵趁势侵入楚国境内,向南直至召(shào,邵)陵,军队返齐时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嫌齐军过境骚扰,就骗齐桓公说由东路沿海返齐更好。齐桓公明白真相后大怒,把辕涛涂抓了起来。此年,晋献公逼死自己的太子申生。
前648年(四十五年),宣公死,其子款继位,就是穆公。前643年(穆公五年),齐桓公死。前632年(十六年),晋文公在城濮大败楚军。此年,陈穆公死,其子共公朔继位。前626年(陈共公六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楚成王,自立为君,就是楚穆王。前621年(十一年),秦穆公死。前614年(十八年),陈共公死,其子灵公平国继位。
前613年(陈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前608年(六年),楚国征伐陈国。前604年(十年),陈国与楚国媾和。
前600年(十四年),陈灵公和陈国大夫孔宁、仪行父都与夏姬通奸,而且贴身穿着夏姬的衣服在朝中嬉笑。大夫泄冶劝谏说:“国君和大臣如此淫乱,让人民如何效法?”陈灵公把此话告诉孔宁、仪行父二人,二人要求杀死泄冶,陈灵公也不禁止他们,于是二人果然杀死了泄治。前599年(十五年),陈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夏姬家饮酒取乐。陈灵公对二人开玩笑说:“夏徵舒长得像你们。”二人反唇相讥说:“他长得也像您。”夏徵舒听了十分生气。灵公喝完酒出来,夏徵舒藏在马棚门口用箭射杀灵公。孔宁、仪行父吓得逃到楚国,灵公太子午也逃往晋国。夏徵舒自立为陈侯。夏徵舒过去是陈国大夫。夏姬是御叔之妻、夏徵舒之母。
前598年(陈成公元年)冬天,楚庄王以夏徵舒杀死陈灵公为由,带诸侯之兵讨伐陈国。并且对陈国人说:“别害怕,我只是诛杀夏徵舒而已。”可是杀了夏徵舒之后,借势就把陈国吞并,作为楚国的一个县而占有了,楚国群臣都为此向楚庄王祝贺。这时申叔时从齐国出使回来,独独不表示祝贺。楚庄王问他为什么这样,申叔时回答说:“俗语说得好,有人牵牛抄近路,踩坏别人庄稼地,田地主人追过来,把牛抢来归自己。抄近路踩人田确实有罪,可是因此就把他的牛夺来,不也太过分了吗?现在大王以夏徵舒杀君为不义,因此征集诸侯军队,讨伐夏徵舒以申张正义,可是事毕之后却占有陈国,贪图人家土地,那么今后还怎么号令天下!所以我不祝贺。”楚庄王听后说:“讲得好!”于是从晋国接回陈灵公的太子妫午,立为陈君,象过去一样治理陈国,就是陈成公。孔子在读历史时看到楚国恢复陈国主权一段,说:“楚庄王真可谓贤德。轻视千乘之国而看重一句有益之言。”
前591年(八年),楚庄王死。前570年(二十九年),陈国背叛与楚国的盟约。前569年(三十年),楚共王征伐陈国。此年,陈成公死,其子哀公弱继位。楚王因陈国有丧事,罢兵回国。
前566年(哀公三年),楚兵包围陈国,后来又饶了陈国。前541年(二十八年),楚国公子围杀死楚王郏(jiá,阳平“家”)敖自立为楚王,就是楚灵王。
前535年(三十四年),原先时,陈哀公从郑国娶妻,长姬生下悼太子师,少姬生下儿子偃。哀公又有两名宠幸的妾,长妾生子名叫留,少妾生子名叫胜。哀公最宠爱留,把他托付给自己的弟弟司徒招来照顾。哀公病了以后,三月,招杀死了悼太子,把留立为太子。哀公很生气,想杀掉招,招发兵包围哀公,哀公自缢而死。最后招还是把留立为国君。四月,陈国派使节去楚国报告丧信。楚灵王闻说陈国内乱,就杀掉陈国使者,派公子弃疾举兵征伐陈国,陈君留逃往郑国。九月,楚兵围陈。十一月,灭掉陈国。命楚公子弃疾做陈公。
招杀死悼太子时,悼太子的儿子吴逃到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说:“陈国这次算最终灭亡了吧?”太史赵回答说:“陈国是颛(zhuān,专)顼(xū,虚)的后代。等陈氏在齐国得到政权之后,陈国本国才最终灭亡。陈国祖先从幕到瞽(gǔ,古)叟,都未违背天命。加之舜的完美道德,一直到遂,世世恪守其道。等到胡公之世,周天子赐姓,命他供祀舜帝。而且具有大功德之人,应享受百代的祭祀。虞舜享祀的百代之数尚且未满,大概将会在齐国继续享祀吧?”
楚灵王灭陈后第五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楚王,就是平王。平王刚刚即位,想友睦以得诸侯之心,就找到过去陈国悼太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就是陈惠公。惠公即位后,上溯到哀公死的那年来接续陈国纪年作为元年,空空借了五年。
前524年(十年),陈国发生火灾。前519年(十五年),吴王僚命公子光伐陈国,攻取胡、沈而归。前506年(二十八年),吴王阖庐与伍子胥打败楚国攻进郢都。此年,陈惠公死,其子怀公柳继位。
前505年(怀公元年),吴王攻破楚国后,驻扎郢都,召见陈怀公。怀公想要前去,陈国大夫说:“吴王最近志得意满,可是楚王虽然逃走,但与陈国是旧交,不能背叛陈、楚之交。”怀公就以身体有病为借口推辞了会见。前502年(四年),吴王又召见怀公,怀公害怕,只得前往吴国。吴王生气上次陈怀公不来,扣留了他,终于死在吴国。陈国于是立怀公之子越为君,就是湣(mǐn,敏)公。
前496年(湣公六年),孔子至陈国。吴王夫差征伐陈国,攻取三城而归。前489年(十三年),吴国又来征伐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求救,楚昭王带兵来援救,驻军城父,吴军撤兵。此年,楚昭王死在城父。当时孔子仍在陈国。前487年(十五年),宋国灭掉曹国。前486年(十六年),吴王夫差北伐齐国,在艾陵大败齐兵,又派人召见陈侯。陈湣公害怕,前往吴国。楚国因此征伐陈国。前481年(二十一年),齐国大夫田常杀死齐简公。前479年(二十三年),楚国的白公胜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袭击楚惠王。楚国叶公击败白公,白公自杀。
前478年(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举兵北伐,杀死陈湣公,于是灭掉陈国占为楚有。此年,孔子去世。
杞国东楼公,是夏代大禹的后代子孙。商朝时其封国时断时续。周武王战胜殷纣之后,寻找禹的后代。找到东楼公,封他在杞,以供奉夏后氏的祭祀。
东楼公生子西楼公,西楼公生子题公,题公生子谋娶公。谋娶公正值周厉王时代。谋娶公生子武公。武公即位后四十七年死,其子靖公二十三年死,其子共公继位。共公八年死,其子德公继位。德公十八年死,其弟桓公姑容继位。前567年(桓公十七年)死,其子孝公丐继位。孝公十七年(前550)死,其子文公益姑继位。前536年文公(十四年)死,其弟平公郁继位。前518年平公(十八年)死,其子悼公成继位。前506年悼公(十二年)死,其子隐公乞继位。七月,隐公之弟遂杀隐公自立为君,就是釐(xī,西)公。前487年釐公(十九年)死,其子釐公维继位。湣公十五年,楚惠王灭掉陈国。十六年,湣公之弟阏(è,厄)路杀湣公自立为君,就是哀公。哀公即位十年死,湣公之子敕(chì,赤)继位,就是出公。出公十二年死,其子简公春继位。即位一年,前454年,即楚惠王之四十四年,楚灭掉杞国。比陈国晚灭亡三十四年。
舜的后代,周武王封于陈,到楚惠王时被灭掉,有《世家》记载。禹的后代,周武王封于杞,楚惠王灭掉它,有《世家》记载。契(xiè,谢)的后代是殷商王族,有《本纪》记载。殷朝灭亡后,周朝封其后代于宋,齐湣王灭掉宋,有《世家》记载。后稷的后代是周朝王族,秦昭王灭掉周,有《本纪》记载。皋陶(yáo,姚)的后代,有的被封在英、六之地,楚穆王灭掉它们,没有谱牒记载。伯夷的后代,在周武王时又被封于齐,叫做太公望,陈氏灭了它,有《世家》记载。垂、益、夔(kuí,奎)、龙,他们的后代不知封于何地,没有听说过他们。以上十一个人,都是尧、舜时著名的功德之臣;其中五人的后代都当过帝王,其余的则是著名诸侯。滕、薛、驺,是夏、商、周三代时所封之国,很小,不足挂齿,就不论列了。
周武王时,封侯封伯的还有一千多人。等到周幽王周厉王以后,诸侯以力相攻互相吞并。江、黄、胡、沈之类的小国,数不胜数,因此就不采录于史传之中。
太史公曰:舜的道德可谓达到极点了!让位给夏,而以后经历夏商周三代仍享受祭祀。楚国灭掉陈国之后,田常又取得了齐国政权,终于还是一个封国,百代不绝,后代子孙著盛,被封赐土地的人很多。至于禹,在周时其后代就是杞国之君,很弱小,不值得一说。楚惠王灭掉杞以后,禹的后代越王勾践就振兴起来。

《陈杞世家》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创作的一篇文言文,出自《史记卷三十六·陈杞世家第六》。文章主要讲述了周代的诸侯国陈国和杞国的兴亡史。陈国国君妫满是帝舜的后代,公元前1045年受封于陈,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阳附近),让他奉守舜帝的宗祀,辖地大致为现在的河南东部和安徽一部分。前478年亡于楚国,共568年。杞国国君东楼公是大禹的后裔。周朝初年,周武王封他到杞地,让他奉守禹帝的宗祀。自东楼公起,有史料可考的传了二十位国君,直到西元前445年,杞国亡于楚国。

参考资料:

司马迁

司马迁,字子长,西汉夏阳(今陕西韩城,一说山西河津)人,中国古代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被后人尊为“史圣”。他最大的贡献是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史记》(原名《太史公书》)。《史记》记载了从上古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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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天下离合之势常系乎民心,民心叛服之由实基于喜怒。喜怒之方形,视之若未有休戚;喜怒之既积,离合始决而不可制矣。何则?喜怒之情有血气者皆有之:饱而愉,暖而适,遽使之饥寒则怨;仰而事,俯而育,遽使之捐弃则痛;冤而求伸,愤而求泄,至于无所控告则怒;怨深痛巨而怒盈,服则合,叛则离。秦汉之际,离合之变,于此可以观矣。秦人之法惨刻凝密,而汉则破觚为圜,与民休息,天下不得不喜汉而怒秦。怒之方形,秦自若也;怒之既积,则喜而有所属,秦始不得自保,遂离而合于汉矣。 方今中原之民,其心果何如哉?二百年为朝廷赤子,耕而食,蚕而衣,富者安,贫者济,赋轻役寡,求得而欲遂,一染腥膻,彼视吾民如晚妾之御嫡子,爱憎自殊,不复顾惜。方僭割之时,彼守未固,此讻未定,犹勉强姑息以示恩,时肆诛戮以贾威;既久稍玩,真情遂出,分布州县,半是胡奴,分朋植党,仇灭中华。民有不平,讼之于官,则胡人胜而华民则饮气以茹屈;田畴相邻,胡人则强而夺之;孽畜相杂,胡人则盗而有之;民之至爱者子孙,签军之令下,则贫富不问而丁壮必行;民之所惜者财力,营筑馈饷之役兴则空室以往而休息无期;有常产者困寠,无置锥者冻馁。民初未敢遽叛者,犹徇于苟且之安,而訹于积威之末。辛巳之岁相挺以兴,矫首南望、思恋旧主者,怨已深、痛已巨,而怒已盈也。逆亮自知形禁势格,巢穴迥遥,恐狂谋无成窜身无所,故疾趣淮上,侥幸一胜,以谋溃中原之心而求归也。此机不一再,而朝廷虑不及此,中原义兵寻亦溃散。吁!甚可追惜也。 今而观之,中原之民业尝叛虏,虏人必不能释然于其心,而无民意岂能自安而无疑乎!疑则臣患深,操心危,是以易动而轻叛。朝廷未有意于恢复则已;诚有意焉,莫若于其无事之时,张大声势以耸之,使知朝廷偃然有可恃之资;存抚新附以诱之,使知朝廷有不忘中原之心。如是,则一旦缓急。彼将转相告谕,翕然而起,争为吾之应矣。 又况今日中原之民,非昔日中原之民。曩者民习于治而不知兵,不意之祸如蜂虿作于杯袖,智者不暇谋,勇者不及怒。自乱离以来,心安于斩伐而力闲于攻守,虏人虽暴,有王师为之援,民心坚矣。冯妇虽攮臂,其为士笑之。孟子曰:「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臣亦谓今之中原离合之衅已开,虏人不动则已,诚动焉,是特为陛下驱民而已。惟静以待之,彼不亡何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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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天下无难能不可为之事,而有能为必可成之人。人诚能也,任之不专则不可以有成。故孟子曰:「五谷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稊稗。」何则?事有操纵自我,而谋之已审,则一举而可以遂成;事有服叛在人,而谋之虽审,亦必持久而后可就。盖自古夷狄为中国患,彼皆有争胜之心,圣人方调兵以正天诛,任宰相以责成功,非如政刑礼乐发之自己,收之亦自己之易也。朝而用兵,夕而遂胜,公卿大夫交口归之,曰:「此宰相之贤也。」明日而临敌,后日而闻不利,则群起而媒孽之,曰:「宰相不足与折冲也。」乍贤乍佞,其说不一,于是人君亦不能自信,欲求之立事,难矣哉! 臣读史,尝窃深加越句践、汉高祖之能任人,而种、蠡、良、平之能处事:骤而胜,遽而败,皆不足以动其心,而信之专,期之成,皆如其所料也。观夫公稽之栖,五年而吴伐齐,虚可乘也,种、蠡如不闻;又四年,吴伐齐,虚可乘也,种、蠡反发兵助之;又二年,吴伐齐不胜,而种、蠡始袭破之,可以取之,种、蠡不取;又九年而始一举灭之。盖历二十又三年,而句践未尝以为迟而夺其权。丰沛之兴,秦二年,汉败于薛;汉元年,高帝厄于鸿门;又二年衅于彭城;又三年,困于荥阳;又五年不利于夏南。良、平何尝一日不从之计议,然未免于龃龉者,盖历五年而始蹶项立刘,高帝亦未尝以为疏而夺其权。诚以一胜一败兵家常势,惩败狃胜,非策之上。故古之人君,其信任大臣也,不间于谗说;其图回大功也,不恤于小节;所以能责难能不可为之事于能为必可成之人而收其效也。 虏人为朝廷患,如病疽焉。病根不去,终不可以为身安。然其决之也,必加炷刃,则痛亟而无后悔;而其销之也,止于傅饵,则痛迟而终为大患。病而用医,不一其言,至炷刃方施而传饵移之,傅饵未几而炷刃夺之;病不已而乃咎医。吁!亦自惑也。 且御戎有二道,惟和与战。和固非常策,然太上皇帝用秦桧一十九年而无异论者,太上皇帝信之之笃而秦桧守之之坚也。今日之事,以和为可以安,而臣不敢必其盟之可保;以为战为不可讲,而臣亦不敢必其兵之可休。惟陛下推至诚,疏谗慝,以天下之事尽付之宰相,使得优游无疑以悉力于图回,则可和与战之机宰相其任之矣。 唐人视相府如传舍,其所成者果何事?淮蔡之功,裴度用而李师道遣刺客以缓师,高霞寓败而钱微萧俯以为言,宪宗信之深、任之笃,令狐楚之罢为中舍,李逢吉之出为节度,皆以沮谋而见疏。故君以断、臣以忠,而能成中兴之功。 而顷者张浚虽未有大捷,亦未至大败,符离一挫,召还揆路,遂以罪去,恐非越句践、汉高帝、唐宪宗所以任宰相之道。非特此也,内而户部出纳之源,外而全曹总司之计,与夫边郡守臣、屯戍守将,皆非朝夕可以责其成功者。臣愿陛下要成功于宰相,而使宰相责成功于计臣、守将,俾其各得专于职治,而以禄秩旌其劳绩,不必轻移遽迁,则人无苟且之心,乐于奋激以自见其才。一网既举,众目自张,天下之事犹有不办者,臣不敢信其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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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充国论备边之计曰:「湟中积榖三百万斛则羌人不敢动。」李广武为成安君谋曰:「要其辎重,十日不至,则二将之头可致者。」此言用兵制胜以粮为先,转饷给军以通为利也。必欲使粮足而饷无间绝之忧,惟屯田为善。而屯田盖亦难行:国家经画,于今几年,而曾未睹夫实效者,所以驱而使之耕者非其人,所以为之任其责者非其吏,故利未十百而害已千万矣。名曰屯田,其实重费以敛怨也。何以言之?市井无赖小人,为其懒而不事事,而迫于饥寒,故甘捐躯于军伍,以就衣食而苟闲纵,一旦警急,擐甲操戈以当矢石,其心固偃然自分曰:「向者吾无事而幸饱暖于官,今焉官有事而责死力于我。」且战胜犹有累资补秩之望,故安之而不辞;今遽而使之屯田,是则无事而不免耕耘之苦,有事而又履夫攻守之危,彼必曰:「吾能耕以食,岂不能从富民租佃以为生,而轻失身于黥戮?上驱我于万死,岂不能捐榖帛以养我,而重役我以辛勤?」不平之气无所发泄,再畎亩则邀夺民田、胁掠酒肉,以肆无稽,践行阵则呼愤扼腕、疾视长上,而不可为用。且曰:「吾自耕自食,官何用我焉。」是诚未睹夫享成之利也。鲁莽灭裂,徒费粮种,只见有害,未闻获利,此未为策之善。 如臣之说则曰:向者之兵怠惰而不尽力,向者之吏苟且而应故事。不如籍归正军民厘为保伍,则归正不厘务官擢为长贰,使之专董其事。且彼自虏中被签而来,耒耨之事盖所素习。且其生同乡井,其情相得,上令下从,不至生事。惟官为之计其闲田顷亩之数、与夫归正军民之目,土人以占之田不更动摇,以重惊扰。归正之人家给百亩而分为二等;为之兵者,田之所以尽以予之;危之民者,十分税一则以为凶荒赈济之储。室庐、器具、粮种之法一切遵旧,使得植桑麻、蓄鸡豚,以为岁时伏腊婚嫁之资。彼必忘其流徙,便于生养。无事则长贰为劝农之官,有事则长贰为主兵之将,许其理为资考,久于其任,使得悉心于教劝。而委守臣监司核其劳绩,奏与迁秩而不限举主。人熟不更相劝勉以赴功名之会哉。且今归正军民散在江淮,而此方之人例以异壤视之。不幸而主将亦以其归正,则求自释于庙堂,又痛事行迹,愈不加恤。间有挟不平,出怨语,重典已絷其足矣。所谓小名目者仰俸给为话,胥吏泪抑,何尝以时得?呜呼!此诚可悯也,诚非朝廷所以怀诱中原忠义之术也。 闻之曰:「因其不足而利之,利未四、五而恩逾九、十。」此正屯田非特为国家便,而且亦为归正军民之福。议者必曰:「归正之人常怀异心,群而聚之,虑复生变。」是大不然也。且和亲之后沿江归正军民,官吏失所以抚摩之惠,相扳北归者莫计,当时边吏亦皆听之而莫为制,此岂独归正军人之罪?今之留者既少安矣,更为屯田以处之,则人有常产而上无重敛,彼何苦叛去以甘虏人横暴之诛求哉!若又曰:「恐其窃发」,且人惟不自聊赖乃攮夺以苟生,诚丰沃矣!何苦如是?饥者易为食,必不然也。诚使果耳,疏而远之于江外,不犹愈于聚乎内而重惊扰乎?且天下之事,逆虑其害而不敢求其利,亦不可言智矣。 盖今所谓御前诸军者,待之素厚而仰之素优,故骄。骄则不可复使,此甚易晓也。若夫州郡之卒异于是。彼非天子爪牙之故,可以劳之而不怨,而其大半出于农桑失业之徒,故狎于野而不怨。往年尝猎其丁壮劲勇者为一军矣,臣以为可辈徒此军,视归正军民之数倍而发之,使阡陌相连,庐舍相望,并耕乎两淮之间。彼其名素贱,必不敢倨视归正军民而媒怨;而归正军民视之,犹江南之兵也,亦必有所忌而不敢逞。势足以禁归正军民之变,力足以禁屯田之利,计有出于此者乎? 昔商之顽民相率为乱,周公不诛而迁之洛邑,曰:「商之臣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教之。」其后康王命毕公,又曰:「不臧厥臧,民罔攸劝。」始则迁其顽而教之,终则择其善而用之。圣人治天下未尝绝物固如此。今归正军人聚于两淮而屯田以居之,核其劳绩而禄秩以诱之,内以节冗食之费,外以省转饷之劳,以销桀骜之变,此正周人待商民之法,秦使人自为战之术,而井田兵农之遗制也。况皆吾旧赤子,非如商民在周之有异念,术而使之,天下岂有不济之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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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用兵之道,无所不备则有所必分,知所必守则不必皆备。何则?精兵骁骑,十万之屯,山峙雷动,其势自雄,以此为备则其谁敢乘?离屯为十,屯不过万,力寡气沮,以此为备则备不足恃。此聚屯分屯之利害也。臣尝观两淮之战,皆以备多而力寡,兵慑而气沮,奔走于不必守之地,而撄虏人远斗之锋,故十战而九败。其所以得画江而守者,幸也。且今虏人之情,臣固以论之矣,要不过以戍兵而入寇,幸成功而无内祸;使之逾淮,将有民而扰之,有城而守之,则始足以为吾患。夫守江而丧淮,吴、陈、南唐之事可见也。且我入彼出,我出彼入,况日持久,何事不生?曩者兀术之将曰韩常,刘豫之相曰冯长宁者,皆尝以是导之,讵知其他日之计终不出于此乎?故臣以为守淮之道,无惧其必来,当使之兵交而亟去;无幸其必去,当使之他日必不敢犯也。为是策者,在于彼能入吾之地,而不能得吾之战;彼能攻吾之城,吾能出彼之地。然而非备寡力专则不能也。 且环淮为郡凡几?为郡之屯又几?退淮而江为重镇,曰鄂渚、曰金陵、曰京口,以至于行都扈跸之兵,其将皆有定营,其营皆有定数,此不可省也。环淮必欲皆备,则是以有限之兵而用无所不备之策。兵分势弱,必不可以折其冲。以臣策之,不若聚兵为屯,以守为战,庶乎虏来不足以为吾忧,而我进乃可以为彼患也。 聚兵之说如何?虏人之来,自淮而东必道楚以趣扬;自淮而悉必道濠以趣真,与道寿以趣和;自荆襄而来,必道襄阳以趣荆。今吾择精骑十万,分屯于山阳、濠梁、襄阳三处,而于扬或和置一大府以督之。虏攻山阳,则坚壁勿战,而虚盱眙高邮以饵之,使濠梁分其半与督府之兵横击之,或绝饷道,或要归途。虏并力于山阳,则襄阳之师出唐、邓以扰之。虏攻濠梁,则坚壁勿战,而虚庐寿以饵之,使山阳分其半与督府之兵亦横击之。虏并力于濠梁,而襄阳之师亦然。虏攻襄阳,则坚壁勿战,而虚郢复以饵之,虏无所获,亦将聚淮北之兵以并力于此,我则以濠梁之兵制其归,而山阳之兵自沐阳以扰沂海。此政所谓:不恃敌之不敢攻,而恃吾能攻彼之所必救也。 臣窃谓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戟,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矣。昔人用兵多出于此,故魏赵相攻,齐师救赵,田忌引兵疾走大梁,则魏兵释赵而自救,齐师因大破之于桂陵。后唐庄宗与梁相持于杨刘德胜之间,盖尝蹙而不胜,其后用郭崇韬之策,七日入汴而梁亡。兵家形势,从古已然。议者必曰:「我如捣虚以进,彼亦将调兵以拒进;遇其实未见其虚。」是大不然。彼沿边为守,其兵不过数万,既已屯于三城之冲,其馀不容复多。兵少而力不足,未能当我全师者,又非其所虑也。又况彼纵得淮,而民不服,且有江为之阻,则犹未足以为利。我得中原,而箪壶迎降,民心自固,且将不为吾守乎?如此则在我者甚坚,而在彼者甚瑕。全吾所甚坚,攻彼所甚瑕,此臣所谓兵交而必亟去,兵去而不敢复犯者此也。呜呼!安得斯人而与之论天下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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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兵之道,形与势二。不知而一之,则沮于形、昡于势,而胜不可图,且坐受毙矣。何谓形?小大是也。何谓势?虚实是也。土地之广,财赋之多,士马之众,此形也,非势也。形可举以示威,不可用以必胜。譬如转嵌岩于千仞之山,轰然其声,巍然其形,非不大可畏也;然而堑留木柜,未容于直,遂有能迂回而避御之,至力杀形禁,则人得跨而逾之矣。若夫势则不然,有器必可用,有用必可济。譬如注矢石于高墉之上,操纵自我,不系于人,有轶而过者,抨击中射惟意所向,此实之可虑也。自今论之:虏人虽有嵌岩可畏之形,而无矢石必可用之势,其举以示吾者,特以威而疑我也;未欲用以求胜者,固知其未必能也。彼欲致疑,吾且信之以为可疑;彼未必能,吾且意其或能;是亦未详夫形、势之辨耳。臣请得而条陈之: 虏人之地,东薄于海,西控于夏,南抵于淮,北极于蒙,地非不广也;虏人之财,签兵于民而无养兵之费,靳恩于郊而无泛恩之赏,又辅之以岁币之相仍,横敛之不恤,则财非不多也;沙漠之地,马所生焉;射御长技,人皆习焉,则其兵又可谓之众矣。以此之形,时出而震我,亦在所可虑,而臣独以为不足恤者,盖虏人之地虽名为广,其实易攻,惟其无事,兵劫形制,若可纠合,一有惊扰,则忿怒纷争,割据蜂起。辛巳之变,萧鹧巴反于辽,开赵反于密,魏胜反于海,王友直反于魏,耿京反于齐、鲁,亲而葛王反于燕,其馀纷纷所在而是,此则已然之明验,是一不足虑也。 虏人之财虽名为多,其实难恃,得吾岁币惟金与帛,可以备赏而不可以养士;中原廪窖,可以养士,而不能保其无失。盖虏政庞而官吏横,常赋供亿民粗可支,意外而有需,公实取一而吏七八之,民不堪而叛;叛则财不可得而反丧其资,是二不足虑也。 若其为兵,名之曰多,又实难调而易溃。且如中原所签,谓之大汉军者,皆其父祖残于蹂践之馀,田宅罄于捶剥之酷,怨忿所积,其心不一;而沙漠所签者越在万里之外,虽其数可以百万计,而道里辽绝,资粮器甲一切取办于民,赋输调发非一岁而不可至。始逆亮南寇之时,皆是诛胁酋长、破灭资产,人乃肯从,未几中道窜归者已不容制,则又三不足虑也。 又况虏廷今日用事之人,杂以契丹、中原、江南之士,上下猜防。议论龃龉,非如前日粘军、兀术辈之叶。且骨肉间僭杀成风,如闻伪许王以庶长出守于汴,私收民心,而嫡少尝暴之于其父,此岂能终以无事者哉。我有三不足虑,彼有三无能为,而重之以有腹心之疾,是殆自保之不暇,何以谋人? 臣亦闻古之善觇人国者,如良医之切脉,知其受病之处而逆其必殒之期,初不为肥瘠而易其智。官渡之师,袁绍未遽弱也,曹操见之以为终且自毙者,以嫡庶不定而知之也。咸阳之都,会稽之游,秦尚自强也,高祖见之以为当如是矣,项籍见之以为可取而代之者,以民怨已深而知之。盖国之亡,未有如民怨、嫡庶不定之酷,虏今并有之,欲不亡何待!臣故曰:「形与势异」。为陛下实深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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