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淹怨已沈,岁改哀仍长。
人生眷绸缪,哀怨自相将。
忆昔与子偕,悠悠酉之阳。
其时春雪满,崎岖以前行。
穹林故参天,重峦带回冈。
丈人宰岩邑,夙昔垂令名。
仓黄喜我至,欣昌结中情。
佳期日维吉,牛女正相望。
鼓吹沸署闼,宾从罗壶觞。
雁奠礼已谐,鸳栖誓无忘。
虽愧射屏选,颇宜齐案庄。
蔼蔼兰房中,依依绮阁旁。
昏星连晓漏,言笑随风飏。
莺花四月和,窈窕理归艭。
牵愁辞弟妹,陨泪诀高堂。
宁知生别时,翻为死别场。
去去日已晚,乘流压轻装。
惊飙豗绝壑,激浪斗飞湍。
行迷磊石高,子提我于床。
相看沙水浑,一笑烘衣裳。
赓吟眺郊邑,揩眼淩湖湘。
入门各自亲,一一承尊嫜。
为妇义初起,娴仪事能详。
余妹弱而娇,与子互相倾。
低头含细辨,往往达五更。
子德实柔嘉,良以答平生。
无何子出腹,随官在边城。
家人大欢喜,庆者填门墙。
时子颇多病,汤药事屏营。
萧条年岁殊,哀乐为亏盈。
子独抱幽忧,日夕以煎烹。
思亲蜀道难,归妹徒用伤。
其年正月吉,太岁次于庚。
呱呱复产子,血气亦俱戕。
孟秋宦河洛,相依事长征。
舟楫阻程期,二竖缠膏肓。
行行淮颍滨,奄忽以沦亡。
维时十月朔,空天下严霜。
北风为之鸣,群鸟俱飞翔。
抚子仰天号,血泪猛交并。
两儿怀抱间,展转自摧藏。
阿姑抱之去,痴立而徬徨。
大儿垂五龄,仿佛知母僵。
乳儿诞数月,长大徒思量。
长为无母儿,恨恨那可平。
旷野色惨澹,寒流咽哀声。
岁暮雪澌澌,迎子与子盟。
生人死而安,子死犹奔忙。
殡子荒城侧,大河浩前横。
晨昏走视子,涕泪盈眸眶。
虚帷挂蛛网,缅邈生空精。
嗟子我良匹,十载自相双。
婉恋托忠诚,阙遗多所匡。
今子瞑不视,万世同凄凉。
历步伫仪形,含悲睇巾箱。
手迹犹自新,何由梦容光。
玄阴袭重闺,落月悽以黄。
被酒辙尽醉,颓然返空房。
醉时忽复醒,百哀搅尔肠。
已矣其何辞,吞声咏斯章。
哭亡室罗孺人诗,清代,陈三立,时淹怨已沈,岁改哀仍长。 人生眷绸缪,哀怨自相将。 忆昔与子偕,悠悠酉之阳。 其时春雪满,崎岖以前行。 穹林故参天,重峦带回冈。 丈人宰岩邑,夙昔垂令名。 仓黄喜我至,欣昌结中情。 佳期日维吉,牛女正相望。 鼓吹沸署闼,宾从罗壶觞。 雁奠礼已谐,鸳栖誓无忘。 虽愧射屏选,颇宜齐案庄。 蔼蔼兰房中,依依绮阁旁。 昏星连晓漏,言笑随风飏。 莺花四月和,窈窕理归艭。 牵愁辞弟妹,陨泪诀高堂。 宁知生别时,翻为死别场。 去去日已晚,乘流压轻装。 惊飙豗绝壑,激浪斗飞湍。 行迷磊石高,子提我于床。 相看沙水浑,一笑烘衣裳。 赓吟眺郊邑,揩眼淩湖湘。 入门各自亲,一一承尊嫜。 为妇义初起,娴仪事能详。 余妹弱而娇,与子互相倾。 低头含细辨,往往达五更。 子德实柔嘉,良以答平生。 无何子出腹,随官在边城。 家人大欢喜,庆者填门墙。 时子颇多病,汤药事屏营。 萧条年岁殊,哀乐为亏盈。 子独抱幽忧,日夕以煎烹。 思亲蜀道难,归妹徒用伤。 其年正月吉,太岁次于庚。 呱呱复产子,血气亦俱戕。 孟秋宦河洛,相依事长征。 舟楫阻程期,二竖缠膏肓。 行行淮颍滨,奄忽以沦亡。 维时十月朔,空天下严霜。 北风为之鸣,群鸟俱飞翔。 抚子仰天号,血泪猛交并。 两儿怀抱间,展转自摧藏。 阿姑抱之去,痴立而徬徨。 大儿垂五龄,仿佛知母僵。 乳儿诞数月,长大徒思量。 长为无母儿,恨恨那可平。 旷野色惨澹,寒流咽哀声。 岁暮雪澌澌,迎子与子盟。 生人死而安,子死犹奔忙。 殡子荒城侧,大河浩前横。 晨昏走视子,涕泪盈眸眶。 虚帷挂蛛网,缅邈生空精。 嗟子我良匹,十载自相双。 婉恋托忠诚,阙遗多所匡。 今子瞑不视,万世同凄凉。 历步伫仪形,含悲睇巾箱。 手迹犹自新,何由梦容光。 玄阴袭重闺,落月悽以黄。 被酒辙尽醉,颓然返空房。 醉时忽复醒,百哀搅尔肠。 已矣其何辞,吞声咏斯章。
陈三立(1859-1940),字伯严,号散原,江西义宁(今九江修水)人。湖南巡抚陈宝箴之子,与谭嗣同、丁惠康、吴保初合称“维新四公子”。光绪15年己丑(1889)进士,官吏部主事,期间曾参加强学会。光绪21年(1895),......
陈三立(1859-1940),字伯严,号散原,江西义宁(今九江修水)人。湖南巡抚陈宝箴之子,与谭嗣同、丁惠康、吴保初合称“维新四公子”。光绪15年己丑(1889)进士,官吏部主事,期间曾参加强学会。光绪21年(1895),......
送罗万峰三首 其一。清代。刘震。佳会不可常,客子心郁陶。 他时纵复遇,何以永今朝。 严风西北来,辕马鸣萧萧。 积雪满天涯,倦鸟思故巢。 黯然离别情,泣涕上河桥。
送罗万峰三首 其二。清代。刘震。河桥无停波,岁月忽已暮。 冰霜自峥嵘,征车莫能驻。 人生感意气,念子美无度。 长安冠盖场,心独切孺慕。 挥手尘埃中,面目喜如故。
成都途中。清代。刘敬。舟行到万县,水涨没桥齿。 篷窗谢郁居,茅店觅栖止。 索绹维□舆,衡石较行李。 灭顶幸无忧,茧足又告始。 清晨出西门,迎面即嵬垒。 虽殊栈道难,已非培塿比。 翌日上危坡,险绝关生死。 石壁高接天,路仄不容趾。 何年凿半腰,其宽仅尺咫。 往来看行人,恍如缘壁□。 中途祀佛像,香火竟尔尔。 临危方求安,俗情多类是。 山果多琐细,岩花亦旖旎。 下窥指飞鸢,长啸惊奔豕。 再过佛耳崖,行已三日矣。 是崖高且险,石磴直如矢。 举足倘蹉跌,恐将沟壑委。 谁栽竹万竿,左右相依倚。 下坡更幽绝,飞瀑竹外驶。 骄阳敛炎绝,爽气入骨髓。 竟令忘饥疲,徘徊转恋此。 五日登九盘,高亦星斗拟。 自兹越八日,蹊径俱逦迤。 盘旋虽山冈,夷险岂倍蓰! 篷溪有盐井,口与杯相似。 引绳凭辘轳,煮卤资釜锜。 开凿讶神工,修补疑鬼使。 古时溯秘传,异邦叹绝技。 再入金堂界,极目穷千里。 连山若波涛,俯视近阶戺。 斜阳正返照,疑云复疑水。 雨后过青龙,成都距伊迩。 河塍多屈曲,路滑不胜履。 舆夫偶疏虞,堕入水弥弥。 所幸仅及肩,虽蹶旋复起。 因思世间人,平地每忽视。 舟行经洪流,陆行穷峨嶬。 临险偏获全,宜泰胡反否。 长途当盛夏,烈日嗟如彼。 同行病五人,我独庆安敉。 造化本难窥,乘除有至理。 区区果何求,仆仆真可耻。 且减靴版劳,饱览锦城美。
谢何梅叟寄惠叭哒杏仁。清代。刘敬。炎天欲避无林臬,斗室坐困嗟煎熬。 溽暑内侵肺受病,终宵咳唾惊儿曹。 故人千里来书问,情愫恳至字牛毛。 更惠杏仁名巴旦,楮封箬里逾坚牢。 清甘脆美异常品,得自异国同葡萄。 书中示我服含法,二竖闻之皆遁逃。 物性相感有如此,雷丸能禁怪虫号。 我生症结不自见,有时妻子兄弟不及觉,惟赖良友明察及秋毫。 苦言药也若能受,其功岂止百倍高? 请诵风诗敦永好,琼玖何敢报李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