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梦忆 · 卷一 · 天砚

陶庵梦忆 · 卷一 · 天砚 朗读
明代张岱 2025-06-10

少年视砚,不得砚丑。徽州汪砚伯至,以古款废砚,立得重价,越中藏石俱尽。阅砚多,砚理出。曾托友人秦一生为余觅石,遍城中无有。山阴狱中大盗出一石,璞耳,索银二斤。余适往武林,一生造次不能辨,持示燕客。燕客指石中白眼曰:“黄牙臭口,堪留支桌。”赚一生还盗。燕客夜以三十金攫去。命砚伯制一天砚,上五小星一大星,谱曰“五星拱月”。燕客恐一生见,铲去大小二星,止留三小星。一生知之,大懊恨,向余言。余笑曰:“犹子比儿。”亟往索看。燕客捧出,赤比马肝,酥润如玉,背隐白丝类玛瑙,指螺细篆,面三星坟起如弩眼,着墨无声而墨沉烟起,一生痴瘛,口张而不能翕。燕客属余铭,铭曰:“女娲炼天,不分玉石;鳌血芦灰,烹霞铸日;星河溷扰,参横箕翕。”

张岱说他年少时不会鉴别砚的美丑。后来看得砚多了,才明白了其中蕴含的道理,也具备了一定的鉴别能力。他记忆中有一个赏砚的能人,名叫汪砚伯。这个人是徽州人,因为善于识砚,人们将他叫作“砚伯”,而他真实的名字却不显了。
有一段时间,张岱痴迷于砚。他曾经托付他的朋友秦一生替他寻找良砚。秦一生不负张岱的嘱托,遍城中一地里寻,可就是找不到一块满意的。就在这时,有一个被关押在山阴监狱中的大盗拿出一块石头,是块璞玉,要二斤银子。当时张岱正好去了杭州,秦一生仓促之间,也不能细辨,就拿着它来给张岱的侄子燕客鉴别。燕客看后,淡漠地指着璞上的白眼说:“这块璞就是所谓的黄牙臭口,留下来也只能去支桌子。”秦一生信了他的话,就把璞还了回去。当天晚上,燕客就拿了三十金把璞买走了。然后请砚伯将它制成了一块天砚,上面有五颗小星,一颗大星,并且题了“五星拱月”的款识。燕客还担心被秦一生看见认出来,就铲去了一颗大星,一颗小星,只留下了三颗星。秦一生听到这件事,才知道上了燕客的当,内心极为懊恼悔恨,找到张岱倾诉。张岱洒然一笑说:“侄子,就像自己的儿子。”急忙前去索要出来观看。只见那方砚台红得像马肝似的,温润如玉,背后隐隐地显现出像玛瑙似的白丝,上面刻了细小的篆文,正面三颗星突起,墨汁放入,沉沉而进,墨汁沉淀后,有淡淡的烟浮起来。秦一生看着那块砚,顿时陷入痴呆状态,张大嘴巴合不拢。燕客请张岱题铭,张岱题道:“女娲炼天,不分玉石;鳌血芦灰,烹霞铸日;星河溷扰,参横箕翕。”

参考资料:

张岱

张岱,又名维城,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天孙,别号蝶庵居士,晚号六休居士,汉族,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寓居杭州。出生仕宦世家,少为富贵公子,精于茶艺鉴赏,明亡后不仕,入山著书以终。张岱为明末清初文学......

张岱朗读
(0)

猜你喜欢

郡馆临清赏,开扃坐白云。 讼虚棠户曙,观静竹檐曛。 悬榻迎宾下,趋庭学礼闻。 风传琴上意,遥向日华纷。
(0)
忽忽忘前事,志愿能相乖。 衣马久羸弊,谁信文与才。 善道居贫贱,洁服蒙尘埃。 行行无定心,壈坎难归来。 慈母忧疾疹,至家念栖哀。 与君宿姻亲,深见中外怀。 俟余惜时节,伥望临高台。
(0)
南橘北为枳,古来岂虚言。 徙植期不变,阴阳感君恩。 枝条皆宛然,本土封其根。 及时望栽种,万里绕花园。 滋味岂圣心,实以忧黎元。 暂劳致力重,永感贡献烦。 是嗟草木类,禀异于乾坤。 愿为王母桃,千岁奉至尊。
(0)
雪尽铜驼路,花照石崇家。 年光开柳色,池影泛云华。 赏洽情方远,春归景未赊。 欲知多暇日,尊酒渍澄霞。
(0)
雄雄天之中,峻极闻维嵩。 作镇盛标格,出云为雨风。 瑞时物不疠,顺泽年多丰。 加高冠四方,视秩居三公。 明朝虔昭报,颁祀岁严恭。 署祝纡御札,诏贤导宸衷。 皇皇三川守,馨德清明躬。 肃徒奉兰沐,竟夕玉华东。 星汉耿斋户,松泉寒寿宫。 具修谅蠲吉,曙色犹葱曚。 端仪大圭立,兴俯声玲珑。 挹瓒椒桂馥,奏金岩壑空。 灵歆若有答,仿佛传祝工。 卒事不遑偃,胜奇纷四丛。 朝霞破灵嶂,错落间苍红。 动息形似蚁,玄黄气如笼。 奔倾千万状,群岳安比崇。 日月襟袖捧,人天道路通。 冥搜必殚竭,跻览忘崎穹。 踏翠遍诸刹,趣绵步难终。 浮丘仙袂接,谢公屐齿穷。 龙潭应下瞰,九曲当骇容。 龙门计东豁,三台有何踪。 金象语奚应,玉人光想融。 瑶浆与石髓,清骨宜遭逢。 况是降神处,迹惟申甫同。 周翰已洽论,伊衡亦期功。 诚富东山兴,须陟中台庸。 勉促旋騑軨,未可恋云松。 散材事即异,期为卜一峰。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