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作噩,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永明十一年(癸酉,公元四九三年)
春,正月,以骠骑大将军王敬则为司空,镇军大将军陈显达为江州刺史。显达自以门寒位重,每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贵陵人;而诸子多事豪侈,显达闻之,不悦。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显达曰:“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即取于前烧之。
初,上于石头造露车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魏人知之,刘昶数泣诉于魏主,乞处边戍,招集遗民,以雪私耻。魏主大会公卿于经武殿,以议南伐,于淮、泗间大积马刍。上闻之,以右卫将军崔慧景为豫州刺史以备之。
魏遣员外散骑侍郎邢峦等来聘。峦,颖之孙也。
丙子,文惠太子长懋卒。太子风韵甚和,上晚年好游宴,尚书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内外。
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园囿过于上宫,费以千万计,恐上望见之,乃傍门列修竹;凡诸服玩,率多僭侈。启于东田起小苑,使东宫将吏更番筑役,营城包巷,弥亘华远。上性虽严,多布耳目,太子所为,人莫敢以闻。上尝过太子东田,见其壮丽,大怒,收监作主帅;太子皆藏之,由是大被诮责。
又使嬖人徐文景造辇及乘舆御物;上尝幸东宫,匆匆不暇藏辇,文景乃以佛像内辇中,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谓文景曰:“我正当扫墓待丧耳!”仍移家避之。后文景竟赐死,陶仁遂不哭。
及太子卒,上履行东宫,见其服玩,大怒,敕有司随事毁除。以竟陵王子良与太子善,而不启闻,并责之。
太子素恶西昌侯鸾,尝谓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当由其福薄故也。”子良为之救解。及鸾得政,太子子孙无遗焉。
二月,魏主始耕藉田于平城南。
雍州刺史王奂恶宁蛮长史刘兴祖,收系狱,诬其构扇山蛮,欲为乱,敕送兴祖下建康;奂于狱中杀之,诈云自经。上大怒,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将斋仗五百人收奂,敕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步道会襄阳。
奂子彪,素凶险,奂不能制。长史殷睿,奂之婿也。谓奂曰:“曹、吕来,既不见真敕,恐为奸变,正宜录取,驰启闻耳。”奂纳之。彪辄发州兵千馀人,开库配甲仗,出南堂,陈兵,闭门拒守。奂门生郑羽叩头启奂,乞出城迎台使,奂曰:“我不作贼,欲先遣启自申;正恐曹、吕辈小人相陵藉,故且闭门自守耳。”彪遂出,与虎军战,兵败,走归。三月,乙亥,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河东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斩之,执彪及弟爽、弼、殷睿,皆伏诛。彪兄融、琛死于建康,琛弟秘书丞肃独得脱,奔魏。
夏,四月,甲午,立南郡王昭业为皇太孙,东宫文武悉改为太孙官属,以太子妃琅邪王氏为皇太孙太妃,南郡王妃何氏为皇太孙妃。妃戢,之女也。
魏太尉丕等请建中宫,戊戌,立皇后冯氏。后,熙之女也。魏主以《白虎通》云:“王者不臣妻之父母”,下诏令太师上书不称臣,入朝不拜;熙固辞。
光城蛮帅征虏将军田益宗帅部落四千馀户叛,降于魏。
五月,壬戌,魏主宴四庙子孙于宣文堂,亲与之齿,用家人礼。
甲子,魏主临朝堂,引公卿以下决疑政,录囚徒。帝谓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先自论议;日中以后,朕与卿等共决之。”
丙子,以宜都王铿为南豫州刺史。先是庐陵王子卿为南豫州刺史,之镇,道中戏部伍为水军;上闻之,大怒,杀其典签,以铿代之。子卿还第,上终身不与相见。襄阳蛮首雷婆思等帅户千馀求内徙于魏,魏人处之沔北。
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风沙常起,将迁都洛阳;恐群臣不从,乃议大举伐齐,欲以胁众。斋于明堂左个,使太常卿王谌筮之,遇“革”,帝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吉孰大焉!”群臣莫敢言。尚书任城王澄曰:“陛下弈叶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师以征未服,而得汤、武革命之象,未为全吉也。”帝厉声曰:“繇云:‘大人虎变’,何言不吉!”澄曰:“陛下龙兴已久,何得今乃虎变!”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众邪!”澄曰:“社稷虽为陛下之有,臣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夫亦何伤!”
既还宫,召澄入见,逆谓之曰:“向者《革卦》,今当更与卿论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竞言,沮我大计,故以声色怖文武耳。想识朕意。”因屏人,谓澄曰:“今日之举,诚为不易。但国家兴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将移风易俗,其道诚难,朕欲因此迁宅中原,卿以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经略四海,此周、汉之所以兴隆也。”帝曰:“北人习常恋故,必将惊扰,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断自圣心,彼亦何所能为!”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
六月,丙戌,命作河桥,欲以济师。秘书监卢渊上表,以为:“前世承平之主,未尝亲御六军,决胜行陈之间;岂非胜之不足为武,不胜有亏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万破袁绍,谢玄以步兵三千摧苻秦,胜负之变,决于须臾,不在众寡也。”诏报曰:“承平之主,所以不亲戎事者,或以同轨无敌,或以懦劣偷安。今谓之同轨则未然,比之懦劣则可耻,必若王者不当亲戎,则先王制革辂,何所施也?魏武之胜,盖由仗顺,苻氏之败,亦由失政;岂寡必能胜众,弱必能制强邪!”丁未,魏主讲武,命尚书李冲典武选。
建康僧法智与徐州民周盘龙等作乱,夜,攻徐州城,入之;刺史王玄邈讨诛之。
秋,七月,癸丑,魏立皇子恂为太子。
戊午,魏中外戒严,发露布及移书,称当南伐。诏发扬、徐州民丁,广设召募以备之。
中书郎王融,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尝夜直省中,抚案叹曰:“为尔寂寂,邓禹笑人!”行逢硃雀桁开,喧湫不得进,捶车壁叹曰:“车前无八驺,何得称丈夫!”竟陵王子良爱其文学,特亲厚之。
融见上有北伐之志,数上书奖劝,因大习骑射。及魏将入寇,子良于东府募兵,版融宁朔将军,使典其事。融倾意招纳,得江西伧楚数百人,并有干用。
会上不豫,诏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医药;子良以萧衍、范云等皆为帐内军主。戊辰,遣江州刺史陈显达镇樊城。上虑朝野忧遑,力疾召木府奏正声伎。子良日夜在内,太孙间日参承。
戊寅,上疾亟,暂绝;太孙未入,内外惶惧,百僚皆已变服。王融欲矫诏立子良,诏草已立。萧衍谓范云曰:“道路籍籍,皆云将有非常之举。王元长非济世才,视其败也。”云曰:“忧国家者,唯有王中书耳。”衍曰:“忧国,欲为周、召,欲为竖刁邪?”云不敢答。及太孙来,王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阁口断东宫仗不得进。顷之,上复苏,问太孙所在,因召东宫器甲皆入,以朝事委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俄而上殂,融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鸾闻之,急驰至云龙门,不得进,鸾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孙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部署,音响如钟,殿中无不从命。融知不遂,释服还省,叹曰:“公误我!”由是郁林王深怨之。
遗诏曰:“太孙进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毘辅,思弘治道,内外众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共下意!尚书中事,职务根本,悉委右仆射王晏、吏部尚书徐孝嗣;军旅之略,委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王玄邈、沈文季、张瑰、薛渊等。”
世祖留心政事,务总大体,严明有断,郡县久于其职,长吏犯法,封刃行诛。故永明之世,百姓丰乐,贼盗屏息。然颇好游宴,华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顿遣。
郁林王之未立也,众皆疑立子良,口语喧腾。武陵王晔于众中大言曰:“若立民,则应在我;立嫡,则应在太孙。”由是帝深凭赖之。直阁周奉叔、曹道刚素为帝心膂,并使监殿中直卫;少日,复以道刚为黄门郎。
初,西昌侯鸾为太祖所爱,鸾性俭素,车服仪从,同于素士,所居官名为严能,故世祖亦重之。世祖遗诏,使竟陵王子良辅政,鸾知尚书事。子良素仁厚,不乐世务,乃更推鸾,故遗诏云“事无大小,悉与鸾参怀”,子良之志也。
帝少养于子良妃袁氏,慈爱甚著。及王融有谋,遂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极殿,子良居中书省,帝使虎贲中郎将潘敞领二百人仗屯太极西阶以防之。既成服,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许。
壬午,称遗诏,以武陵王晔为卫将军,与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并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西昌侯鸾为尚书令;太孙詹事沈文季为护军。癸未,以竟陵王子良为太傅;蠲除三调及众逋,省御府及无用池田、邸治。减关市征税。
先是,蠲原之诏,多无事实,督责如故。是时西昌侯鸾知政,恩信两行,众皆悦之。
魏山阳景桓公尉元卒。
魏主使录尚书事广陵王羽持节安抚六镇,发其突骑。丁亥,魏主辞永固陵;己丑,发平城,南伐,步骑三十馀万;使太尉丕与广陵王羽留守平城,并加使持节。羽曰:“太尉宜专节度,臣正可为副。”魏主曰:“老者之智,少者之决,汝无辞也。”以河南王干为车骑大将军、都督关右诸军事,又以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皆为干副,众合七万出子午谷。胤,辩之曾孙也。
郁林王性辩慧,美容止,善应对,哀乐过人;世祖由是爱之。而矫情饰诈,阴怀鄙慝,与左右群小共衣食,同卧起。
始为南郡王,从竟陵王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节其用度。王密就富人求钱,无敢不与。别作钥钩,夜开西州后阁,与左右至诸营署中淫宴。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相谓曰:“若言之二宫,则其事未易;若于营署为异人所殴及犬物所伤,岂直罪止一身,亦当尽室及祸。年各七十,馀生岂足吝邪!”数日间,二人相继自杀,二宫不知也。所爱左右,皆逆加官爵,疏于黄纸,使囊盛带之,许南面之日,依此施行。
侍太子疾及居丧,忧容号毁,见者呜咽;裁还私室,即欢笑酣饮。常令女巫杨氏祷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谓由杨氏之力,倍加敬倍。既为太孙,世祖有疾,又令杨氏祷祀。时何妃犹在西州,世祖疾稍危,太孙与何妃书,纸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绕之。
侍世祖疾,言发泪下。世祖以为必能负荷大业,谓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复委人。若自作无成,无所多恨。”临终,执其手曰:“若忆翁,当好作!”遂殂。大敛始毕,悉呼世祖诸伎,备奏众乐。
即位十馀日,即收王融下廷尉,使中丞孔稚珪奏融险躁轻狡,招纳不逞,诽谤朝政。融求援于竟陵王子良,子良忧惧,不敢救。遂于狱赐死,时年二十七。
初,融欲与东海徐勉相识,每托人召之。勉谓人曰:“王君名高望促,难可轻{敝衣}衣裾。”俄而融及祸。勉由是知名。太学生会稽魏准,以才学为融所赏;融欲立子良,准鼓成其事。太学生虞羲、丘国宾窃相谓曰:“竟陵才弱,王中书无断,败在眼中矣。”及融诛,召准入舍人省诘问,惶惧而死,举体皆青,时人以为胆破。
壬寅,魏主至肆州,见道路民有跛、眇者,停驾慰劳,给衣食终身。
大司马安定王休执军士为盗者三人,以徇于军,将斩之。魏主行军遇之,命赦之,休不可,曰:“陛下亲御六师,将远清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为攘盗,不斩之,何以禁奸!”帝曰:“诚如卿言。然王者之体,时有非常之泽。三人罪虽应死,而因缘遇朕,虽违军法,可特赦之。”既而谓司徒冯诞曰:“大司马执法严,诸君不可不慎。”于是军中肃然。
臣光曰:“人主之于其国,譬犹一身,视远如视迩,在境如在庭。举贤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则封域之内无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纩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废耳目之近用,推聪明于四远也。彼废疾者宜养,当命有司均之于境内,今独施于道路之所遇,则所遗者多矣。其为仁也,不亦微乎!况赦罪人以桡有司之法,尤非人君之体也。惜也!孝文,魏之贤君,而犹有是乎!
戊申,魏主至并州。并州刺史王袭,治有声迹,境内安静,帝嘉之。袭教民多立铭置道侧,虚称其美;帝闻而问之,袭对不以实。帝怒,降袭号二等。
九月,壬子,魏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勃海高聪等来聘。
丁巳,魏主诏车驾所经,伤民秋稼者,亩给谷五斛。
辛酉,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世宗。
世祖梓宫下渚,帝于端门内奉辞,辒辌车未出端门,亟称疾还内。裁入阁,即于内奏胡伎,鞞鐸之声,响震内外。丙寅,葬武皇帝于景安陵,庙号世祖。
戊辰,魏主济河;庚午,至洛阳;壬申,诣故太学观《石经》。
乙亥,邓至王像舒彭遣其子旧朝于魏,且请传位于旧;魏主许之。
魏主自发平城至洛阳,霖雨不止。丙子,诏诸军前发。丁丑,帝戎服,执鞭乘马而出。群臣稽颡于马前。帝曰:“庙算已定,大军将进,诸公更欲何云?”尚书李冲等曰:“今者之举,天下所不愿,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独行,竟何之也!臣等有其意而无其辞,敢以死请!”帝大怒曰:“吾方经营天下,期于混壹,而卿等儒生,屡疑大计;斧钺有常,卿勿复言!”策马将出,于是安定王休等并殷勤泣谏。帝乃谕群臣曰:“今者兴发不小,动而无成,何以示后!朕世居幽朔,欲南迁中土;苟不南伐,当迁都于此,王公以为何如?欲迁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帅如右。南安王桢进曰:“‘成大功者不谋于众。’今陛下苟辍南伐之谋,迁都洛邑,此臣等之愿,苍生之幸也。”群臣皆呼万岁。时旧人虽不愿内徙,而惮于南伐,无敢言者;遂定迁都之计。
李冲言于上曰:“陛下将定鼎洛邑,宗庙宫室,非可马上行游以待之。愿陛下暂还代都,俟群臣经营毕功,然后备文物、鸣和鸾而临之。”帝曰:“朕将巡省州郡,至鄴小停,春首即还,未宜归北。”乃遣任城王澄还平城,谕留司百官以迁都之事,曰:“今日真所谓革也。王其勉之!”帝以群臣意多异同,谓卫尉卿、镇南将军于烈曰:“卿意如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浅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适中半耳。”帝曰:“卿既不唱异,即是肯同,深感不言之益。”使还镇平城,曰:“留台庶政,一以相委。”烈,栗磾之孙也。
先是,北地民支酉聚众数千,起兵于长安城北石山,遣使告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民王广亦起兵应之,攻执魏刺史刘藻,秦、雍间七州民皆响震,众至十万,各守堡壁以待齐救。魏河南王干引兵击之,干兵大败;支酉进至咸阳北浊谷,穆亮与战,又败;阴智伯遣军主席德仁等将兵数千与相应接。酉等进向长安,卢渊、薛胤等拒击,大破之,降者数万口。渊唯诛首恶,馀悉不问,获酉、广,并斩之。
冬,十月,戊寅朔,魏主如金墉城,征穆亮,使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经营洛都。己卯,如河南城;乙酉,如豫州;癸巳,舍于石济。乙未,魏解严,设坛于滑台城东,告行庙以迁都之意。大赦。起滑台宫。任城王澄至平城,众始闻迁都,莫不惊骇。澄援引古今,徐以晓之,众乃开伏。澄还报于滑台,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
壬寅,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妃为皇后。
癸卯,魏主如鄴城。王肃见魏主于鄴,陈伐齐之策。魏主与之言,不觉促席移晷。自是器遇日隆,亲旧贵臣莫能间也。魏主或屏左右与肃语,至夜分不罢,自谓君臣相得之晚。寻除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时魏主方议兴礼乐,变华风,凡威仪文物,多肃所定。
乙巳,魏主遣安定王休帅从官迎家于平城。
辛亥,封皇弟昭文为新安王,昭秀为临海王,昭粲为永嘉王。
魏主筑宫于鄴西,十一月,癸亥,徙居之。
御史中丞江淹劾奏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赃货巨万,皆抵罪。初,悛罢广、司二州,倾赀以献世祖,家无留储。在益州,作金浴盆,馀物称是。及郁林王即位,悛所献减少。帝怒,收悛付廷尉,欲杀之;西昌侯鸾救之,得免,犹禁锢终身。悛,勔之子也。
昭陽作噩,一年。
世祖武皇帝下永明十一年(癸酉,公元四九三年)
春,正月,以驃騎大將軍王敬則爲司空,鎮軍大將軍陳顯達爲江州刺史。顯達自以門寒位重,每遷官,常有愧懼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貴陵人;而諸子多事豪侈,顯達聞之,不悅。子休尚爲郢府主簿,過九江。顯達曰:“麈尾蠅拂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即取於前燒之。
初,上於石頭造露車三千乘,欲步道取彭城。魏人知之,劉昶數泣訴於魏主,乞處邊戍,招集遺民,以雪私恥。魏主大會公卿於經武殿,以議南伐,於淮、泗間大積馬芻。上聞之,以右衛將軍崔慧景爲豫州刺史以備之。
魏遣員外散騎侍郎邢巒等來聘。巒,穎之孫也。
丙子,文惠太子長懋卒。太子風韻甚和,上晚年好遊宴,尚書曹事分送太子省之,由是威加內外。
太子性奢靡,治堂殿、園囿過於上宮,費以千萬計,恐上望見之,乃傍門列修竹;凡諸服玩,率多僭侈。啓於東田起小苑,使東宮將吏更番築役,營城包巷,彌亙華遠。上性雖嚴,多布耳目,太子所爲,人莫敢以聞。上嘗過太子東田,見其壯麗,大怒,收監作主帥;太子皆藏之,由是大被誚責。
又使嬖人徐文景造輦及乘輿御物;上嘗幸東宮,匆匆不暇藏輦,文景乃以佛像內輦中,故上不疑。文景父陶仁謂文景曰:“我正當掃墓待喪耳!”仍移家避之。後文景竟賜死,陶仁遂不哭。
及太子卒,上履行東宮,見其服玩,大怒,敕有司隨事毀除。以竟陵王子良與太子善,而不啓聞,並責之。
太子素惡西昌侯鸞,嘗謂子良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不解其故,當由其福薄故也。”子良爲之救解。及鸞得政,太子子孫無遺焉。
二月,魏主始耕藉田於平城南。
雍州刺史王奐惡寧蠻長史劉興祖,收繫獄,誣其構扇山蠻,欲爲亂,敕送興祖下建康;奐於獄中殺之,詐雲自經。上大怒,遣中書舍人呂文顯、直閣將軍曹道剛將齋仗五百人收奐,敕鎮西司馬曹虎從江陵步道會襄陽。
奐子彪,素兇險,奐不能制。長史殷睿,奐之婿也。謂奐曰:“曹、呂來,既不見真敕,恐爲奸變,正宜錄取,馳啓聞耳。”奐納之。彪輒發州兵千餘人,開庫配甲仗,出南堂,陳兵,閉門拒守。奐門生鄭羽叩頭啓奐,乞出城迎臺使,奐曰:“我不作賊,欲先遣啓自申;正恐曹、呂輩小人相陵藉,故且閉門自守耳。”彪遂出,與虎軍戰,兵敗,走歸。三月,乙亥,司馬黃瑤起、寧蠻長史河東裴叔業於城內起兵,攻奐,斬之,執彪及弟爽、弼、殷睿,皆伏誅。彪兄融、琛死於建康,琛弟祕書丞肅獨得脫,奔魏。
夏,四月,甲午,立南郡王昭業爲皇太孫,東宮文武悉改爲太孫官屬,以太子妃琅邪王氏爲皇太孫太妃,南郡王妃何氏爲皇太孫妃。妃戢,之女也。
魏太尉丕等請建中宮,戊戌,立皇后馮氏。後,熙之女也。魏主以《白虎通》雲:“王者不臣妻之父母”,下詔令太師上書不稱臣,入朝不拜;熙固辭。
光城蠻帥徵虜將軍田益宗帥部落四千餘戶叛,降於魏。
五月,壬戌,魏主宴四廟子孫於宣文堂,親與之齒,用家人禮。
甲子,魏主臨朝堂,引公卿以下決疑政,錄囚徒。帝謂司空穆亮曰:“自今朝廷政事,日中以前,卿等先自論議;日中以後,朕與卿等共決之。”
丙子,以宜都王鏗爲南豫州刺史。先是廬陵王子卿爲南豫州刺史,之鎮,道中戲部伍爲水軍;上聞之,大怒,殺其典籤,以鏗代之。子卿還第,上終身不與相見。襄陽蠻首雷婆思等帥戶千餘求內徙於魏,魏人處之沔北。
魏主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風沙常起,將遷都洛陽;恐羣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衆。齋於明堂左個,使太常卿王諶筮之,遇“革”,帝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書任城王澄曰:“陛下弈葉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師以徵未服,而得湯、武革命之象,未爲全吉也。”帝厲聲曰:“繇雲:‘大人虎變’,何言不吉!”澄曰:“陛下龍興已久,何得今乃虎變!”帝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沮衆邪!”澄曰:“社稷雖爲陛下之有,臣爲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帝久之乃解,曰:“各言其志,夫亦何傷!”
既還宮,召澄入見,逆謂之曰:“曏者《革卦》,今當更與卿論之。明堂之忿,恐人人競言,沮我大計,故以聲色怖文武耳。想識朕意。”因屏人,謂澄曰:“今日之舉,誠爲不易。但國家興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非可文治。今將移風易俗,其道誠難,朕欲因此遷宅中原,卿以爲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經略四海,此周、漢之所以興隆也。”帝曰:“北人習常戀故,必將驚擾,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斷自聖心,彼亦何所能爲!”帝曰;“任城,吾之子房也!”
六月,丙戌,命作河橋,欲以濟師。祕書監盧淵上表,以爲:“前世承平之主,未嘗親御六軍,決勝行陳之間;豈非勝之不足爲武,不勝有虧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萬破袁紹,謝玄以步兵三千摧苻秦,勝負之變,決於須臾,不在衆寡也。”詔報曰:“承平之主,所以不親戎事者,或以同軌無敵,或以懦劣偷安。今謂之同軌則未然,比之懦劣則可恥,必若王者不當親戎,則先王制革輅,何所施也?魏武之勝,蓋由仗順,苻氏之敗,亦由失政;豈寡必能勝衆,弱必能制強邪!”丁未,魏主講武,命尚書李衝典武選。
建康僧法智與徐州民周盤龍等作亂,夜,攻徐州城,入之;刺史王玄邈討誅之。
秋,七月,癸丑,魏立皇子恂爲太子。
戊午,魏中外戒嚴,發露布及移書,稱當南伐。詔發揚、徐州民丁,廣設召募以備之。
中書郎王融,自恃人地,三十內望爲公輔。嘗夜直省中,撫案嘆曰:“爲爾寂寂,鄧禹笑人!”行逢硃雀桁開,喧湫不得進,捶車壁嘆曰:“車前無八騶,何得稱丈夫!”竟陵王子良愛其文學,特親厚之。
融見上有北伐之志,數上書獎勸,因大習騎射。及魏將入寇,子良於東府募兵,版融寧朔將軍,使典其事。融傾意招納,得江西傖楚數百人,並有幹用。
會上不豫,詔子良甲仗入延昌殿侍醫藥;子良以蕭衍、範雲等皆爲帳內軍主。戊辰,遣江州刺史陳顯達鎮樊城。上慮朝野憂遑,力疾召木府奏正聲伎。子良日夜在內,太孫間日參承。
戊寅,上疾亟,暫絕;太孫未入,內外惶懼,百僚皆已變服。王融欲矯詔立子良,詔草已立。蕭衍謂範雲曰:“道路籍籍,皆雲將有非常之舉。王元長非濟世才,視其敗也。”雲曰:“憂國家者,唯有王中書耳。”衍曰:“憂國,欲爲周、召,欲爲豎刁邪?”雲不敢答。及太孫來,王融戎服絳衫,於中書省閣口斷東宮仗不得進。頃之,上覆蘇,問太孫所在,因召東宮器甲皆入,以朝事委尚書左僕射西昌侯鸞。俄而上殂,融處分以子良兵禁諸門。鸞聞之,急馳至雲龍門,不得進,鸞曰:“有敕召我!”排之而入,奉太孫登殿,命左右扶出子良;指麾部署,音響如鍾,殿中無不從命。融知不遂,釋服還省,嘆曰:“公誤我!”由是鬱林王深怨之。
遺詔曰:“太孫進德日茂,社稷有寄。子良善相毘輔,思弘治道,內外衆事,無大小悉與鸞參懷,共下意!尚書中事,職務根本,悉委右僕射王晏、吏部尚書徐孝嗣;軍旅之略,委王敬則、陳顯達、王廣之、王玄邈、沈文季、張瑰、薛淵等。”
世祖留心政事,務總大體,嚴明有斷,郡縣久於其職,長吏犯法,封刃行誅。故永明之世,百姓豐樂,賊盜屏息。然頗好遊宴,華靡之事,常言恨之,未能頓遣。
鬱林王之未立也,衆皆疑立子良,口語喧騰。武陵王曄於衆中大言曰:“若立民,則應在我;立嫡,則應在太孫。”由是帝深憑賴之。直閣周奉叔、曹道剛素爲帝心膂,並使監殿中直衛;少日,復以道剛爲黃門郎。
初,西昌侯鸞爲太祖所愛,鸞性儉素,車服儀從,同於素士,所居官名爲嚴能,故世祖亦重之。世祖遺詔,使竟陵王子良輔政,鸞知尚書事。子良素仁厚,不樂世務,乃更推鸞,故遺詔雲“事無大小,悉與鸞參懷”,子良之志也。
帝少養於子良妃袁氏,慈愛甚著。及王融有謀,遂深忌子良。大行出太極殿,子良居中書省,帝使虎賁中郎將潘敞領二百人仗屯太極西階以防之。既成服,諸王皆出,子良乞停至山陵,不許。
壬午,稱遺詔,以武陵王曄爲衛將軍,與徵南大將軍陳顯達並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西昌侯鸞爲尚書令;太孫詹事沈文季爲護軍。癸未,以竟陵王子良爲太傅;蠲除三調及衆逋,省御府及無用池田、邸治。減關市徵稅。
先是,蠲原之詔,多無事實,督責如故。是時西昌侯鸞知政,恩信兩行,衆皆悅之。
魏山陽景桓公尉元卒。
魏主使錄尚書事廣陵王羽持節安撫六鎮,發其突騎。丁亥,魏主辭永固陵;己丑,發平城,南伐,步騎三十餘萬;使太尉丕與廣陵王羽留守平城,並加使持節。羽曰:“太尉宜專節度,臣正可爲副。”魏主曰:“老者之智,少者之決,汝無辭也。”以河南王幹爲車騎大將軍、都督關右諸軍事,又以司空穆亮、安南將軍盧淵、平南將軍薛胤皆爲幹副,衆合七萬出子午谷。胤,辯之曾孫也。
鬱林王性辯慧,美容止,善應對,哀樂過人;世祖由是愛之。而矯情飾詐,陰懷鄙慝,與左右羣小共衣食,同臥起。
始爲南郡王,從竟陵王子良在西州,文惠太子每禁其起居,節其用度。王密就富人求錢,無敢不與。別作鑰鉤,夜開西州後閣,與左右至諸營署中淫宴。師史仁祖、侍書胡天翼相謂曰:“若言之二宮,則其事未易;若於營署爲異人所毆及犬物所傷,豈直罪止一身,亦當盡室及禍。年各七十,餘生豈足吝邪!”數日間,二人相繼自殺,二宮不知也。所愛左右,皆逆加官爵,疏於黃紙,使囊盛帶之,許南面之日,依此施行。
侍太子疾及居喪,憂容號毀,見者嗚咽;裁還私室,即歡笑酣飲。常令女巫楊氏禱祀,速求天位。及太子卒,謂由楊氏之力,倍加敬倍。既爲太孫,世祖有疾,又令楊氏禱祀。時何妃猶在西州,世祖疾稍危,太孫與何妃書,紙中央作一大喜字,而作三十六小喜字繞之。
侍世祖疾,言發淚下。世祖以爲必能負荷大業,謂曰:“五年中一委宰相,汝勿措意;五年外勿復委人。若自作無成,無所多恨。”臨終,執其手曰:“若憶翁,當好作!”遂殂。大斂始畢,悉呼世祖諸伎,備奏衆樂。
即位十餘日,即收王融下廷尉,使中丞孔稚珪奏融險躁輕狡,招納不逞,誹謗朝政。融求援於竟陵王子良,子良憂懼,不敢救。遂於獄賜死,時年二十七。
初,融欲與東海徐勉相識,每託人召之。勉謂人曰:“王君名高望促,難可輕{敝衣}衣裾。”俄而融及禍。勉由是知名。太學生會稽魏準,以才學爲融所賞;融欲立子良,準鼓成其事。太學生虞羲、丘國賓竊相謂曰:“竟陵才弱,王中書無斷,敗在眼中矣。”及融誅,召准入舍人省詰問,惶懼而死,舉體皆青,時人以爲膽破。
壬寅,魏主至肆州,見道路民有跛、眇者,停駕慰勞,給衣食終身。
大司馬安定王休執軍士爲盜者三人,以徇于軍,將斬之。魏主行軍遇之,命赦之,休不可,曰:“陛下親御六師,將遠清江表,今始行至此,而小人已爲攘盜,不斬之,何以禁奸!”帝曰:“誠如卿言。然王者之體,時有非常之澤。三人罪雖應死,而因緣遇朕,雖違軍法,可特赦之。”既而謂司徒馮誕曰:“大司馬執法嚴,諸君不可不慎。”於是軍中肅然。
臣光曰:“人主之於其國,譬猶一身,視遠如視邇,在境如在庭。舉賢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則封域之內無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纊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廢耳目之近用,推聰明於四遠也。彼廢疾者宜養,當命有司均之於境內,今獨施於道路之所遇,則所遺者多矣。其爲仁也,不亦微乎!況赦罪人以橈有司之法,尤非人君之體也。惜也!孝文,魏之賢君,而猶有是乎!
戊申,魏主至幷州。幷州刺史王襲,治有聲跡,境內安靜,帝嘉之。襲教民多立銘置道側,虛稱其美;帝聞而問之,襲對不以實。帝怒,降襲號二等。
九月,壬子,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勃海高聰等來聘。
丁巳,魏主詔車駕所經,傷民秋稼者,畝給谷五斛。
辛酉,追尊文惠太子爲文皇帝,廟號世宗。
世祖梓宮下渚,帝於端門內奉辭,轀輬車未出端門,亟稱疾還內。裁入閣,即於內奏胡伎,鞞鐸之聲,響震內外。丙寅,葬武皇帝於景安陵,廟號世祖。
戊辰,魏主濟河;庚午,至洛陽;壬申,詣故太學觀《石經》。
乙亥,鄧至王像舒彭遣其子舊朝於魏,且請傳位於舊;魏主許之。
魏主自發平城至洛陽,霖雨不止。丙子,詔諸軍前發。丁丑,帝戎服,執鞭乘馬而出。羣臣稽顙於馬前。帝曰:“廟算已定,大軍將進,諸公更欲何雲?”尚書李衝等曰:“今者之舉,天下所不願,唯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獨行,竟何之也!臣等有其意而無其辭,敢以死請!”帝大怒曰:“吾方經營天下,期於混壹,而卿等儒生,屢疑大計;斧鉞有常,卿勿復言!”策馬將出,於是安定王休等並殷勤泣諫。帝乃諭羣臣曰:“今者興發不小,動而無成,何以示後!朕世居幽朔,欲南遷中土;苟不南伐,當遷都於此,王公以爲何如?欲遷者左,不欲者右。”安定王休等相帥如右。南安王楨進曰:“‘成大功者不謀於衆。’今陛下苟輟南伐之謀,遷都洛邑,此臣等之願,蒼生之幸也。”羣臣皆呼萬歲。時舊人雖不願內徙,而憚於南伐,無敢言者;遂定遷都之計。
李衝言於上曰:“陛下將定鼎洛邑,宗廟宮室,非可馬上行遊以待之。願陛下暫還代都,俟羣臣經營畢功,然後備文物、鳴和鸞而臨之。”帝曰:“朕將巡省州郡,至鄴小停,春首即還,未宜歸北。”乃遣任城王澄還平城,諭留司百官以遷都之事,曰:“今日真所謂革也。王其勉之!”帝以羣臣意多異同,謂衛尉卿、鎮南將軍於烈曰:“卿意如何?”烈曰:“陛下聖略淵遠,非愚淺所測。若隱心而言,樂遷之與戀舊,適中半耳。”帝曰:“卿既不唱異,即是肯同,深感不言之益。”使還鎮平城,曰:“留臺庶政,一以相委。”烈,慄磾之孫也。
先是,北地民支酉聚衆數千,起兵於長安城北石山,遣使告梁州刺史陰智伯,秦州民王廣亦起兵應之,攻執魏刺史劉藻,秦、雍間七州民皆響震,衆至十萬,各守堡壁以待齊救。魏河南王幹引兵擊之,幹兵大敗;支酉進至咸陽北濁谷,穆亮與戰,又敗;陰智伯遣軍主席德仁等將兵數千與相應接。酉等進向長安,盧淵、薛胤等拒擊,大破之,降者數萬口。淵唯誅首惡,餘悉不問,獲酉、廣,並斬之。
冬,十月,戊寅朔,魏主如金墉城,徵穆亮,使與尚書李衝、將作大匠董爾經營洛都。己卯,如河南城;乙酉,如豫州;癸巳,舍於石濟。乙未,魏解嚴,設壇於滑臺城東,告行廟以遷都之意。大赦。起滑臺宮。任城王澄至平城,衆始聞遷都,莫不驚駭。澄援引古今,徐以曉之,衆乃開伏。澄還報於滑臺,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
壬寅,尊皇太孫太妃爲皇太后;立妃爲皇后。
癸卯,魏主如鄴城。王肅見魏主於鄴,陳伐齊之策。魏主與之言,不覺促席移晷。自是器遇日隆,親舊貴臣莫能間也。魏主或屏左右與肅語,至夜分不罷,自謂君臣相得之晚。尋除輔國將軍、大將軍長史。時魏主方議興禮樂,變華風,凡威儀文物,多肅所定。
乙巳,魏主遣安定王休帥從官迎家於平城。
辛亥,封皇弟昭文爲新安王,昭秀爲臨海王,昭粲爲永嘉王。
魏主築宮於鄴西,十一月,癸亥,徙居之。
御史中丞江淹劾奏前益州刺史劉悛、梁州刺史陰智伯贓貨鉅萬,皆抵罪。初,悛罷廣、司二州,傾貲以獻世祖,家無留儲。在益州,作金浴盆,餘物稱是。及鬱林王即位,悛所獻減少。帝怒,收悛付廷尉,欲殺之;西昌侯鸞救之,得免,猶禁錮終身。悛,勔之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