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州学记

筠州学记朗读
宋代曾巩 2025-06-10

周衰,先王之迹熄。至汉,六艺出于秦火之余,士学于百家之后。当是时,能明先王之道者,扬雄而已。而雄之书,世未知好也。然士之出于其时者,皆勇于自立。无苟简之心,其取予进退去就,必度于礼义。
自此至于魏晋以来,其风俗之弊,人材之乏久矣。以迄于今,士乃特有起于千载之外,明先王之道,以寤后之学者。世虽不能皆知其意,而往往好之。故习其说者,论道德之旨,而知应务之非近;议从政之体,而知法古之非迂。不乱于百家,不蔽于传疏。其所知者若此,此汉之士所不能及。然能尊而守之者,则未必众也。故乐易敦朴之俗微,而诡欺薄恶之习胜。此俗化之美,所以未及于汉也。
夫所闻或浅,而其义甚高,与所知有余,而其守不足者,其故何哉?由汉之士察举于乡闾,故不能不笃于自修。今之士选用于文章,故不得不笃于所学。至于循习之深,则得于心者,亦不自知其至也。由是观之,则上所好,下必有甚者焉。岂非信欤!令汉与今有教化开导之方,有庠序养成之法,则士于学行,岂有彼此之偏乎?
筠为州,在大江之西,其地僻绝。当庆历之初,诏天下立学,而筠独不能应诏,州之士以为病。至治平三年,始告于知州事,尚书都官郎中董君仪。董君乃与通判州事国子博士郑君蒨相州之东南,得亢爽之地,筑宫于其上。二君乃以书走京师,请记于予。
予谓二君之于政,可谓知所务矣。故为之著予之所闻者以为记,而使归刻焉。

译文

周王朝日渐衰微,先王们的遗存也就消亡了。到了汉代,六艺经传从秦朝焚书的余烬中复出,读书人于是可以跟着百家继续学习。谈道论德的人,自恃德行崇高远大隐逸山林不被任用;议论为政之道的人,总是浅近低贱又不效法古代。在那个时候,能够通晓先王之道的人,只有杨雄而已。但是杨雄的文章,世人不知道它好在什么地方。但是出现在那个时代的读书人,他们都在保持自我操守上很着力。他们没有草率简略的思想,对于物质上的索取与给予,官位上的提拔或废退,道义上的取舍,一定会从礼义方面来考虑。  从那时候到魏晋以来,社会风气低劣人才匮乏已经很久了。到了当世,才有读书人从千年之外的典籍开始专研,阐明先王之道,来让后学之子觉悟。世人虽然不能全部了解他们的思想,但是却常常喜欢它。所以学习他们的精髓的人,论及道德的主旨,知道应该不在近代追求它:议论参与政事的规矩,知道效法古人不是绕远的。他们不被百家之言所扰乱,不被经传上的解释所蒙蔽。他们像这样的博学,这是汉代的读书人所不能比的。但是现在能够遵从和恪守的人,就不是很多了。所以像《乐》、《易》那样淳朴的风气已经衰微了,那种诡异欺骗浅薄丑陋的风习占了优势。汉代风习太美,这是我们这代人比不上的原因啊。
见闻有时很浅薄,但是他的道义很高,和(那种)见闻很渊博,却他的操守不够(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自汉代的读书人是从乡里被推举,所以不能不笃志于自我修养。现今是用文章来选用的,所以不能不专注于学习。至于那些学习深入的,理解到了内心深处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种境界。从这个现象看,那么朝廷喜欢的东西,朝野的人一定比之更厉害啊。难道不是真的吗?让汉代和当今都有学校样的教化开导的方法,那么读书人对于做学问和做人,怎么会有如此之偏颇呢?
筠州也算是个州,可是在大江之西,地理偏僻与世隔绝。在庆历初年,天子下诏设立学校,但是只有筠州不能呼应诏令,筠州的读书人认为是个弊端。到治平三年,才有开明之士上报董。董就和郑察看州东南,发现一块地势高旷之地,在上面建造了学舍。两位贤君就带着报呈的文书去了京城,并嘱咐我写篇记。
我认为两位贤君对筠州的为政,真的是有所追求的。所以替他们写上我的见闻而成了这篇记,等他们回来之后刻石记录这件盛事吧

曾巩

宋建昌军南丰人,字子固,世称南丰先生。曾易占子。仁宗嘉祐二年进士。少有文名,为欧阳修所赏识,又曾与王安石交游。累官通判越州,历知齐、襄、洪、福诸州,所至多有政绩。神宗元丰三年,判三班院,上言以节用为理......

曾巩朗读
(0)

猜你喜欢

绝岸缠茅榛,缘溪得纡道。 隔林见烟火,野聚自村堡。 篱蔓瓜叶肥,塍土豆根小。 黄渠戽不继,赤日炙垂槁。 谓无官家输,犹足谋近饱。 友助戒争竞,耕凿适稚老。 逐逐诚奚为,使我愧尘扰。 行当亲串谋,采蕨就商皓。
(0)
幽庭小立晨索诗,静听鹊语墙东曦。 推门忽见故乡客,恍如梦寐还迷离。 先言吾室各无恙,然后款致寒暄辞。 胡为颜面似吾瘦,光彩大减乡居时。 尔因行路致劳悴,吾因久客多郁伊。 郁伊在客何能挥,劳悴祇与风尘欺。 幸为旧侣共为客,且乘佳日斟佳醨。 露光动槐凉有姿,初旭到檐明蛛丝。 高城独鸟白云远,空阶乱蝶苍苔肥。 颇如吾乡晚春候,藤床共泛青颇黎。 但无烟海蔚蓝色,暗浮山黛来染衣。 君出门时上元节,玉蛾方闹灯九枝。 邻家灯棚高过屋,正照吾屋三丫梅。 疏花缀梢极纤瘦,君过吾屋当见之。 曾见童子挽双髻,骑灯如马花前嬉。 花阴帘栊一篝影,娱此好夜须停机。 停机入厨办羹脯,酌我堂上欢解颐。 应将别后琐屑事,浼君传慰羁人思。 羁人思家已两月,两月无信颇怪疑。 谁料家人忆我心,近还随尔车轮驰。 明朝上巳三月时,大江菰熟多红鲻。 西院回廊数竿竹,猫头笋可穿吾篱。 买鲻斫笋作寒食,复应盼我筹归期。 还缘忆我并思尔,谓浼尔者吾当知。 古堂万柳城东隈,下有清沼湔裙宜。 湔裙流觞士女集,与尔挈榼听黄鹂。 莫同泛友互谦逊,见尔不啻兄弟依。 清明三月入立夏,夏初决意先君归。 归时君有慰家语,非我去慰当浼谁? 君家柴门临水湄,五月六月纷荷茨。 吾以手撷香离披,惜难寄尔天之涯。
(0)
老军不能挽劲弦,好女颜色争少年。 春灯彻夜宴桃李,屋角秋树谁相怜。 岂真努力忘及时,鬓丝听尔秋风吹。 秋风吹鬓鬓丝落,秋雨飘花花气颓。 韩君五十不得第,尚敢摩云拓天势。 家从别后已廿载,途到穷时无一涕。 漫矜贾董擅文章,谁信皋夔匿经济? 庄蝶栖心真栩蘧,晋马骖尘极回裔。 遇我西巷头,邀我登酒楼。 佩带有长剑,可惜非纯钩。 自翻新曲弹箜篌,清气飒飒来梧楸。 仰看天半动鸿影,鸿影远落城南邱。 芳草不尽烟浮浮,其下沟水东西流,我犹未免生烦忧。 而君手拂白麈尾,曼声转作纡徐讴。 皎如玉立髯修修,望者疑是神仙俦。 神仙不食玉皇俸,须从猿鹤山中游。 山中之人弗相顾,挥之末路同闲鸥,尔鸥飞飞飞且休。 春江英英蘋叶绿,秋江芙蓉剪湘縠。 江鱼如针菰米熟,月渚星矶可栖宿。 尔诚为鸥我当鹜,养成白羽轻六铢,浩荡乾坤谢羁束。 君不见锦衣驷马云盖车,扬扬气摄村侏儒。 功无可纪传无书,委蜕而逝神还虚。 声名一瞥飘风徂,君虽老矣归有恃,必来求此将何需?
(0)
蟋蟀在东壁,烦促声不纡。 回风故相咽,苦寒谁尔知? 蛰藏悔不早,露下复前墀。 斜月更西堕,斗柄高难持。 抑天散烦郁,欲寐还踌躇。
(0)
猎奴意在得虎豹,肥肉膏粱饲鹰犬。 天云拄海潮气扼,疾风掠地劲草卷。 行路难,君毋行。 姓氏尚茫昧,肝胆相吐倾。 君不见琅玕拂月无纤尘,凤实未结摧为薪。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