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粟

谁言我久贱,明时已叨禄。 谁言我苦贫,空仓尚余粟。 辞阙是引退,还乡岂迁逐。 旧宅一架书,荒园数丛菊。 俗缘任妻子,家事烦僮仆。 性懒宜早闲,何须暮年促。 犹著朝士冠,新裁野人服。 杯深午醉重,被暖朝眠熟。 旁人笑寂寞,寂寞吾所欲。 终老亦何求,但惧无此福。 功名如美味,染指已云足。 何待厌饱余,肠胃生疢毒。 请看留侯退,远胜主父族。 我师老子言,知足故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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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倚南屏隐,心将宗镜传。杖藜过净寺,开藏惜残编。 幸得多人写,欣看万卷全。阐扬须大士,弘演忆先贤。 谁继永明日,遥赡回耀天。如公甘让席,杨尹肯辞筵。 同谒云栖祖,期闻《圆觉》诠。沿江入山拜,投地掩泥虔。 交口勤三请,陈辞具十缘。逗机如有待,应供岂虚延。 方丈都生草,圆袍见性莲。他山并芜秽,此地绝腥膻。 但值狮扬麈,何愁鸠化鹯。况师渝六十,应早利三千。 近赴王城请,新安佛国禅。赤栏荣树覆,金榜杂花鲜。 门外貂珰侍,床前缨緌连。藩司作屏翰,关令望神仙。 广护伽蓝大,深居兰若坚。师来上元节,人庆下生年。 顿启神通藏,俄倾吴市廛。城东老母出,贫里病儿前。 戢戢鱼头密,纷纷猿臂牵。旧僧仍落发,故友愿齐肩。 共趁山钟晓,争观慧日悬。莫须疑看杀,耐可厌胡缠。 立雪僧腰没,瞻风客履穿。贞明釜犹小,香积突常烟。 剥落黄妃木,干枯圆照泉。龙归偏坐蜕,蛇去敢留涎。 张果乘驴至,天王入梦怜。虎除不净肉,宫购放生渊。 既阐诸经旨,还滋众福田。孰参裴相侣,我听伯牙弦。 返棹辞余粟,临行散衬钱。白云披坏衲,明月照空船。 推费天人力,高同佛祖眠。铜轮元誓取,宝地向争先。 他日新笺就,重宣净土篇。知为不请友,转觉一音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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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魏国忠献韩公,作堂于私第之池上,名之曰“醉白”。取乐天《池上》之诗,以为醉白堂之歌。意若有羡于乐天而不及者。天下之士,闻而疑之,以为公既已无愧于伊、周矣,而犹有羡于乐天,何哉? 轼闻而笑曰:公岂独有羡于乐天而已乎?方且愿为寻常无闻之人,而不可得者。天之生是人也,将使任天下之重,则寒者求衣,饥者求食,凡不获者求得。苟有以与之,将不胜其求。是以终身处乎忧患之域,而行乎利害之涂,岂其所欲哉!夫忠献公既已相三帝安天下矣,浩然将归老于家,而天下共挽而留之,莫释也。当是时,其有羡于乐天,无足怪者。然以乐天之平生而求之于公,较其所得之厚薄浅深,孰有孰无,则后世之论,有不可欺者矣。文致太平,武定乱略,谋安宗庙,而不自以为功。急贤才,轻爵禄,而士不知其恩。杀伐果敢,而六军安之。四夷八蛮想闻其风采,而天下以其身为安危。此公之所有,而乐天之所无也。乞身于强健之时,退居十有五年,日与其朋友赋诗饮酒,尽山水园池之乐。府有余帛,廪有余粟,而家有声伎之奉。此乐天之所有,而公之所无也。忠言嘉谟,效于当时,而文采表于后世。死生穷达,不易其操,而道德高于古人。此公与乐天之所同也。公既不以其所有自多,亦不以其所无自少,将推其同者而自托焉。方其寓形于一醉也,齐得丧,忘祸福,混贵贱,等贤愚,同乎万物,而与造物者游,非独自比于乐天而已。古之君子,其处己也厚,其取名也廉,是以实浮于名而世诵其美不厌。以孔子之圣而自比于老彭,自同于丘明,自以为不如颜渊。后之君子,实则不至,而皆有侈心焉。臧武仲自以为圣,白圭自以为禹,司马长卿自以为相如,扬雄自以为孟轲,崔浩自以为子房,然世终莫之许也。由此观之,忠献公之贤于人也远矣。 昔公尝告其子忠彦,将求文于轼以为记而未果。既葬,忠彦以告,轼以为义不得辞也,乃泣而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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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
彭更问曰:“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以泰乎?” 孟子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 曰:“否。士无事而食,不可也。” 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羡补不足,则农有余粟,女有余布;子如通之,则梓匠轮舆皆得食于子。于此有人焉,入则孝,出则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学者,而不得食于子。子何尊梓匠轮舆而轻为仁义者哉?” 曰:“梓匠轮舆,其志将以求食也;君子之为道也,其志亦将以求食与?” 曰:“子何以其志为哉?其有功于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志。” 曰:“有人于此,毁瓦画墁,其志将以求食也,则子食之乎?”曰:“否。” 曰:“然则子非食志也,食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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