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作者自叙,其流出于中古乎?屈原《离骚经》,其首章上陈氏族,下列祖考;先述厥生,次显名字。自叙发迹,实基于此。降及司马相如,始以自叙为传。
然其所叙者,但记自少及长,立身行事而已。逮于祖先所出,则蔑尔无闻。至马迁又征三闾之故事,放文园之近作,模楷二家,勒成一卷。于是扬雄遵其旧辙,班固酌其余波,自叙之篇,实烦于代。虽属辞有异,而兹体无易。
寻马迁《史记》,上自轩辕,下穷汉武,疆宇修阔,道路绵长。故其自叙,始于氏出重黎,终于身为太史。虽上下驰骋,终不越《史记》之年。班固《汉书》,止叙西京二百年事耳。其自叙也,则远征令尹,起楚文王之世;近录《宾戏》,当汉明帝之朝。包括所及,逾于本书远矣。而后来叙传,非止一家,竞学孟坚,从风而靡。施于家谍,犹或可通,列于国史,多见其失者矣。
然自叙之为义也,苟能隐己之短,称其所长,斯言不谬,即为实录。而相如《自序》,乃记其客游临邛,窃妻卓氏,以《春秋》所讳,持为美谈。虽事或非虚,而理无可取。载之于传,不其愧乎!又王充《论衡》之《自纪》也,述其父祖不肖,为州闾所鄙,而己答以瞽顽舜神,鲧恶禹圣。夫自叙而言家世,固当以扬名显亲为主,苟无其人,阙之可也。至若盛矜于己,而厚辱其先,此何异证父攘羊,学子名母?必责以名教,实三千之罪人也。
夫自媒自衒,士女之丑行。然则人莫我知,君子不耻。案孔氏《论语》有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不如某之好学也。”又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又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吾之先友尝从事于斯矣。”则圣达之立言也,时亦扬露己才,或托讽以见其情,或选辞以显其迹,终不盱衡自伐,攘袂公言。且命诸门人“各言尔志”,由也不让,见嗤无礼。历观扬雄已降,其自叙也,始以夸尚为宗。至魏文帝、傅玄、梅陶、葛洪之徒,则又逾于此者矣。何则?身兼自善,行有微能,皆剖析具言,一二必载。岂所谓宪章前圣,谦以自牧者欤?
又近古人伦,喜称阀阅。其荜门寒族,百代无闻,而骍角挺生,一朝暴贵,无不追述本系,妄承先哲。至若仪父、振铎,并为曹氏之初;淳维、李陵,俱称拓拔之始。河内马祖,迁、彪之说不同;吴兴沈先,约、烱之言有异。斯皆不因真律,无假宁楹,直据经史,自成矛盾。则知扬姓之寓西蜀,班门之雄朔野,或胄纂伯侨,或家传熊绎,恐自我作故,失之弥远者矣。盖谄祭非鬼,神所不歆;致敬他亲,人斯悖德。凡为叙传,宜详此理。不知则阙,亦何伤乎?
史通·内篇·序传第三十二,唐代,刘知几,盖作者自叙,其流出于中古乎?屈原《离骚经》,其首章上陈氏族,下列祖考;先述厥生,次显名字。自叙发迹,实基于此。降及司马相如,始以自叙为传。 然其所叙者,但记自少及长,立身行事而已。逮于祖先所出,则蔑尔无闻。至马迁又征三闾之故事,放文园之近作,模楷二家,勒成一卷。于是扬雄遵其旧辙,班固酌其余波,自叙之篇,实烦于代。虽属辞有异,而兹体无易。 寻马迁《史记》,上自轩辕,下穷汉武,疆宇修阔,道路绵长。故其自叙,始于氏出重黎,终于身为太史。虽上下驰骋,终不越《史记》之年。班固《汉书》,止叙西京二百年事耳。其自叙也,则远征令尹,起楚文王之世;近录《宾戏》,当汉明帝之朝。包括所及,逾于本书远矣。而后来叙传,非止一家,竞学孟坚,从风而靡。施于家谍,犹或可通,列于国史,多见其失者矣。 然自叙之为义也,苟能隐己之短,称其所长,斯言不谬,即为实录。而相如《自序》,乃记其客游临邛,窃妻卓氏,以《春秋》所讳,持为美谈。虽事或非虚,而理无可取。载之于传,不其愧乎!又王充《论衡》之《自纪》也,述其父祖不肖,为州闾所鄙,而己答以瞽顽舜神,鲧恶禹圣。夫自叙而言家世,固当以扬名显亲为主,苟无其人,阙之可也。至若盛矜于己,而厚辱其先,此何异证父攘羊,学子名母?必责以名教,实三千之罪人也。 夫自媒自衒,士女之丑行。然则人莫我知,君子不耻。案孔氏《论语》有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不如某之好学也。”又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又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吾之先友尝从事于斯矣。”则圣达之立言也,时亦扬露己才,或托讽以见其情,或选辞以显其迹,终不盱衡自伐,攘袂公言。且命诸门人“各言尔志”,由也不让,见嗤无礼。历观扬雄已降,其自叙也,始以夸尚为宗。至魏文帝、傅玄、梅陶、葛洪之徒,则又逾于此者矣。何则?身兼自善,行有微能,皆剖析具言,一二必载。岂所谓宪章前圣,谦以自牧者欤? 又近古人伦,喜称阀阅。其荜门寒族,百代无闻,而骍角挺生,一朝暴贵,无不追述本系,妄承先哲。至若仪父、振铎,并为曹氏之初;淳维、李陵,俱称拓拔之始。河内马祖,迁、彪之说不同;吴兴沈先,约、烱之言有异。斯皆不因真律,无假宁楹,直据经史,自成矛盾。则知扬姓之寓西蜀,班门之雄朔野,或胄纂伯侨,或家传熊绎,恐自我作故,失之弥远者矣。盖谄祭非鬼,神所不歆;致敬他亲,人斯悖德。凡为叙传,宜详此理。不知则阙,亦何伤乎?
唐徐州彭城人,字子玄。刘知柔弟。高宗永隆进士。调获嘉主簿。武则天时累迁凤阁舍人,兼修国史。中宗时,擢太子率更令,迁秘书少监,参与编修《则天皇后实录》。又著《史通》四十九篇,于景龙四年成书。玄宗开元初迁......
唐徐州彭城人,字子玄。刘知柔弟。高宗永隆进士。调获嘉主簿。武则天时累迁凤阁舍人,兼修国史。中宗时,擢太子率更令,迁秘书少监,参与编修《则天皇后实录》。又著《史通》四十九篇,于景龙四年成书。玄宗开元初迁......
溯流夏月日值江风皆北舟滞有述。明代。郭之奇。来帆竞千叶,奔涛纵反翩。 扁舟争一缆,积岸令周旋。 细察流洄理,迟速未宜然。 或曰因水性,不如假风权。 繇来观望者,谁可少机缘。 于子信独往,何从涉利川。 顾余亦中省,频岁习波烟。 海运观九万,考时非后先。 宁知解愠日,而得其凉天。 玄冥司夏月,南薰遂莫专。 漫叹淹留客,偶逢时令迁。 平生多亟失,只此亦邅延。 物数苟如斯,敢不益贞坚。
民风。明代。郭之奇。中天而疆理,一道惟省方。 区土而习俗,群生必异乡。 悠悠天地情,上下日旁皇。 类气一以殊,渺如阴与阳。 华夷分厚薄,边腹亦低昂。 东西日出入,南北风柔刚。 天乃示民别,地因遂物长。 山川不相及,闻见各相妨。 凭私因怙执,伐异至胥戕。 郁郁牵文物,戛戛赴戈铓。 治忽介眉睫,千古共痍疮。 孜孜造化心,代乃降惟皇。 不惜一人勤,以作万邦望。 劳劳分燥湿,勉勉别井疆。 光天及海表,风动日休扬。 大哉君子德,吹万乃无旁。 云何叔季日,扰扰民与王。 偃草终何术,雌雄各自强。 吁嗟虞夏没,念此空茫茫。
拟安边。明代。郭之奇。汉武开西南,宋高弃东北。 或以强衅边,或以弱丑国。 合商今古筹,无如屯守得。 三时壁野清,千里燧磷织。 耕战不相违,兵农各自食。 近远输粟行,休暇治军实。 但令士卒心,尝如胡马逼。 虏伏无可窥,虏进安可弋。 或明师帅权,或尽守土职。 犁扫非无术,未贵杀伤克。 天子不自将,小丑亦亡匿。 安攘信何奇,朝阃共心力。
未及桥之左有径绕焉列棉十馀株杂以新卉幽者寻之楼台之致出矣。明代。郭之奇。闭关灭闻见,三径自凄深。 翛然成独往,日涉处孤心。 或有性情友,风味共栖寻。 见山遂遥叹,岩壑乃相临。 灵秀非关远,潜幽出故林。 咫尺存真寄,同异任苔岑。
三三偕伴游松光岩得簇字。明代。郭之奇。料理春事复三三,急趁春游偕五六。 迟春无计溯流从,春流汩将逝者趣。 极目青山四望浮,遮莫其中春意蔟。 以意为游何如身,提携诸伴于焉逐。 陇途迂折微雨沾,行履欹危迟且局。 迤逦平原荒草铺,青茵纵步驱前麓。 醉竹频从衣裾牵,落花谁怜屐齿蹴。 盘涡转侧见山僧,指点松岩来相告。 佛台隐跃巨灵开,兰若依稀山鬼筑。 日气遥临窈洞分,林烟深锁环径属。 山灵知我幽兴多,叠嶂笼阴方昼覆。 朝雨留丝曳苔痕,晚泉落响鸣虚谷。 仰俯随缘恣欲之,攀梯足倦志为勖。 穷山之致必穷巅,探山之藏必探腹。 远岫飞云忽荡胸,群峰竞秀齐攒目。 凭心俄作岱昆思,此地未许便相局。 反顾犹然如是观,此地有何不可宿。 孤怀迥出已摩霄,五岳丘陵俱伯叔。 眼前位置须阔空,高卑自我非山束。 振衣岂必千仞岗,市纷远处姑免俗。 瑶台偃蹇不亲人,争似故山结缘夙。 孙楚枕次随地宜,苏门啸音千载续。 兰亭褉事今重修,舞雩归咏时方促。 迟暮顿因短景催,浮生半日亦已倏。 延伫皋丘哀众芳,不堪零落及兹速。 搴揽何辞夕朝疲,珍重回车载纷馥。 棠舟兰枻恰与迎,晚棹返映春江绿。 简点销愁旧酒杯,暂借风光痛饮赎。 中流起舞浑难禁,醉客满船助歌数。 兴言兹会良亦艰,灯前摇笔细追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