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闻声已可怜,玉池荷叶正田田。
不逢萧史休回首,莫见洪崖又拍肩。
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
鄂君怅望舟中夜,绣被焚香独自眠。
碧城三首 · 其二,唐代,李商隐,对影闻声已可怜,玉池荷叶正田田。 不逢萧史休回首,莫见洪崖又拍肩。 紫凤放娇衔楚佩,赤鳞狂舞拨湘弦。 鄂君怅望舟中夜,绣被焚香独自眠。
作者于文宗大和三年至五年(公元827年-公元829年)学仙玉阳山,与女冠(或即宋华阳氏)有一段恋情,这组诗即写于这一时期。《碧城三首》反映的是唐代一些地位、身份特殊的年轻女子的生活。她们身居道观,本应遵守教规,超尘出世,但人性既难泯灭,又因出身高贵,道观建筑与门禁比较幽深隐秘,而管理却相对松驰,故在道教允许男女共处同修的条件下,发生恋爱情事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李商隐与女冠恋爱之迹,对此种生活不但熟悉,而且深有体会,诗中所写,是他的观察,更有他的思考乃至同情的忧虑。
七律组诗《碧城三首》是李商隐诗最难懂的篇章之一,历来众说纷纭。清代姚培谦认为是“君门难进之词”(《李义山诗集笺》);朱彝尊谓,第三首末联的“武皇”,唐人常用来指玄宗,应是讽刺唐明皇和杨贵妃;纪昀认为三首都是寓言,然所寓之意则不甚可知;明代胡震亨则认为:“此似咏唐时贵主事。唐初公主多自请出家,与二教(指佛教、道教)人媟近。商隐同时如文安、浔阳、平恩、邵阳、永嘉、永安、义昌、安康诸主,皆先後丐为道士,筑观在外。史即不言他丑,于防闲复行召入,颇著微词。”(《李义山诗集辑评》)程梦星、冯浩、张采田等均赞同此说,认为朱氏之说未免迂曲。其实,第三首末联云:“《武皇内传》分明在,莫道人间总不知。”两句讽刺意味非常明显;而“莫道”云云,又似非指明皇而言,因为他和杨贵妃的事,在唐代是人所共知的,李商隐之前,白居易的《长恨歌》、陈鸿的《长恨歌传》,早就明白写过;而且全诗三首的主人公都是女子,似以胡震亨说较为可信。
这是《碧城三首》的第二首,紧接第一首,写诗人于孤苦寂寞中回忆一次热烈的幽会,前六句之热烈狂放,与後二句之孤苦凄冷,造成强烈的对比。首联即写一对情侣如胶似漆,对其影而闻其声,是从男性视角而言,极写情侣娇美可爱。“玉池荷叶正田田”,运用道藏隐比手法,借用汉乐府传统,写情人的体美。颔联是幽欢中的一个小插曲。男方叮咛女方:你只应跟我欢会,回首赐情;可别见异思迁,又去爱上别的风流男人。颈联龙凤对举,为义山情诗中固定格局:龙代男性,凤代女性,两情和谐,热烈奔放,幽欢高潮,紫凤放娇,口衔楚佩;赤龙狂舞,撩拨湘弦。“楚”与“湘”,仅为律诗中雅化之词,不必坐实楚地湘水。末联笔锋陡然一转,诗人从想象回到现实,现实是孤独寂寞的。末联怅望独眠时,是诗人构思此诗的时间。此诗前六句,均写男欢女爱,云情雨意,似乎不登大稚之堂。其实,中晚唐崇道成风,白居易、白行简、元稹、李商隐、温庭筠、段成式都有大量写性爱的文学作品。李、温、段号称晚唐“三十六体”,三位诗人专写风流艳诗。晚唐写艳体成风,诗人们相互攀比:谁能把爱情生活写得更雅更美,谁就拥有更广泛的读者。比赛的结果是李商隐独占鳌头,成为“赋高唐”的第一流诗家。这首诗,在玉溪生集中也很突出:玉池荷叶,鲜美娇嫩。紫凤放娇,热烈奔放。赤龙狂舞,尽情放纵。这首诗有着一系列的隐比,一系列的联想。诗人巧妙的创造,雅化、诗化了无法形之笔墨,无法以言辞表达的内容,跟《金瓶梅》、《肉蒲团》之类露骨的描写相比,作者的创造是成功的。
参考资料:
金·元好问《唐诗鼓吹注解》:此怀人而不可即,故以比之神人。
明·胡震亨《唐音戊签》:此似咏其时贵之事。唐初公主多自请出家,与二教人媟近。商隐同时如文安、浔阳、平恩、邵阳、永嘉、永安、义昌、安康诸主,皆先后丐为道士,筑观在外。史即不言他丑,于防闲复行召入,颇著微词。味诗中“萧史”一联,及引用董偃水晶盘故事,大旨已明,非止为寻恒闺阁写艳也。
清·朱彝尊《曝书亭集》:李商隐《碧城三首》,一咏妃入道,一咏妃未归寿邸,一咏帝与妃定情系七月十六日,是当时诗史矣。
清·钱良择《唐音审体》:三诗向莫得其解,予细按之,似为明皇、太真而作。
清·陆昆曾《李义山诗解》:疑此三诗为太真没后,明皇命方士求致其神而作也。方士托言太真尸解,今为某洞仙矣。故每篇多引神仙荒唐之说讥之。
清·宋长白《柳亭诗话》:李义山《碧城》诗三首,盖咏公主入道事也。唐之公主多请出家。义山同时,如文安、浔阳、平恩、邵阳、永嘉、永安、义昌、安康,先后丐为道士,筑观于外,颇失防闲。其以《碧城》为题者,用《集仙录》“王母所居,玉楼十二”事也。“附鹤”、“栖鸾”、“当窗”、“隔座”,皆去来无定之词。故曰:“若使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长晶盘。”明明以卖珠儿会葬灞陵之事比之也。
清·朱鹤龄《李义山诗集笺注》:姚培谦曰:三首总是君门难近之时,借仙家忆念之词以寓意耳。
清·屈复《玉溪生诗意》:一二仙境清贵,三四灵妙,五六深远。然虽可见可看,而“沈”“过”无定,不如一生日月常对之为愈也。“晓珠”,日也。“水晶盘”,月也。结二句交互法,言如日月之明,而又定得一生长对也。
清·程梦星《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程梦星曰:唐时贵主之为女道士者不一而足,事关风教,诗可劝惩,故义山累致意焉。
清·冯浩《玉溪生诗集笺注》:三诗向莫定其解,要唯胡孝辕《戊签》谓刺入道宫主者近之。首句高居。次句清丽温柔,入道为辟尘,寻欢为辟寒也。三四书凭鹤附、树许鸾栖,密约幽期,情状已揭。下半尤隐晦难解,窃意“海底”、“河源”暗用三神山反居水下与乘槎上天河见织女事,谓天上之星已沉海底而当窗自见,暮行之雨待过河源而隔座相看,以寓遁入此中,恣其夜合明离之迹也。“晓珠”似为谓日,“水晶盘”专取清洁之意,不必拘典故。
清·宋宗元《唐诗笺注》:“晓珠”二句,谓碧城所居似可长乐相依,但恐未必然耳。言外有讽刺意。
清·纪昀《玉溪生诗说》:《碧城》则寄托深远,耐人咀味矣。此真所谓不必知名而自美也。
清·梁溪《五朝诗学津梁》:清丽芊绵。
清·余成教《石园诗话》:《筹笔驿》、《碧城》、《马嵬》、《重有感》、《随师东》诸诗,诚有如陆鲁望所谓“抉摘刻削,露其情状”者。
清·钱榘《岘佣说诗》:《碧城》诸诗似说杨妃事而语特含浑。
清·张采田《李义山诗辨正》:此三首《统签》所解最确,冯氏句下所释最通,吾无间然矣。竹垞谓指明皇、贵妃,未免迂曲。贵妃事唐人不忘,多彰之篇章,本集亦不一而足,何必作谜语,使人迷幻耶?
李商隐,著名诗人。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他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
李商隐,著名诗人。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他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
因视饥籍夜投山寺憩宿有述。清代。帅家相。翳翳翠微暮,采蕨人未还。我马嘶忽惊,虎迹空连山。 谁能绝恐惧,余亦趋禅关。借问持篚人,信往遭祸艰,潜身度密箐,趋避力孔殚。 馁腹藉少充,纵死辞羸孱。偷生豺狼窟,人命轻豆箪。 念之迫中肠,吏责何由宽。老僧供薄粥,挥退不拟餐。 忍饥度深夕,庶以齐恫瘝。穴鼠号顾我,余粮亦奚干。 恻怛吾同人,不言心已酸。四邻寂鸡犬,闇室候夜阑。 明晨忍遽出,菜色吾重看。
花豹梁。清代。帅家相。渐入飞狐道,经行花豹梁。 马蹄愁细石,人面拂浓霜。 江海抛前梦,并幽逐大荒。 莫添儿女恨,牵率泪成行。
寄焦山诸旧游。清代。姜任修。江上青峰在,相望十七年。 几时闲话旧,昨日醉逃禅。 我已如僧老,山犹忆客颠。 凭流将梦去,先到海云边。
与华豫原言怀。清代。姜任修。不顾人岑寂,风檐作雨声。 一镫摇雨影,百盏到三更。 生死容身许,乾坤有骨撑。 醉言如可信,终古见交情。